第9章

可自己也强不到哪里去。在现代她就找不到工作,在上海找事情更难了。他们在这里是黑户,没有户籍没有学历证明,幸好租界有大量难民涌入才没被巡捕查户口。她去尝试找过数种工作,文员、店员、服务员,甚至打扫卫生的女工,但都因为拿不出那张薄薄的市民证,被一次次嘲讽,一次次赶出门……

华灯初上,史行结束了一天工作,鞋油往兜里一揣,走进街边的巷子。他把板凳和黑布巾塞进垃圾堆里,拍拍手,熟门熟路地走向灯火辉煌的百货公司广场。夜晚的广场照旧有很多人,有顾客从兜子里掏出“战利品”向旁人展示,孩子们漾着笑脸追逐嬉闹。在这些家境富足之人的脸上,难见一点战时凋敝。

史行径直向喷泉池走去,就着喷泉水使劲搓揉劳苦功高的两只丝袜。这玩意是他经过多次街头观摩学来并从垃圾推里翻找到的,效果不错且比布巾好洗。只要及时搓洗了明天依然崭崭新。清洗丝袜的同时他还不忘搓揉沾满鞋油的手,把指甲缝都抠一遍。

史行在外面擦鞋的事情一直没有告诉风来和于妮,或是出于年轻人的自尊,或是面对爱慕对象的一点虚荣,反正他是一点不想于妮知道自己在外边给人低三下四擦皮鞋。

搓洗完丝袜和手,史行摸了摸兜里的钞票,往百货商场……侧面小巷的衣裳店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远远缀了个人。霓虹灯光时而在那人的眼镜片上闪过,照亮一双精明的眼睛。是那个白日里的顾客,金表绅士,或者可以叫他朱启臣。

史行的目标很明确,是那家小小的衣裳店,或者说是衣裳店里的棉旗袍,一身粉白格的棉旗袍。他已经看重很久准备很久了,看着于妮每天穿打补丁的棉袄,史行实在是心疼极了。他们的衣服都是捡来淘换来的,里面的棉絮不免又干又硬,保暖作用微弱。特别是当他走在街头,看到那些时髦的上海女孩子穿着鲜亮的洋装时,史行就愈发坚定要攒钱为于妮买一身新衣。洋装暂时是买不起,他只能先定一个小目标。有些人的小目标是一个亿,史行的小目标很淳朴——一身得体的棉旗袍。

这件旗袍他看中很久了,私心里觉得只有于妮才配穿,也早打听好了价钱。这不,他刚一进门老板就笑嘻嘻道:“还没卖出去,放心好了。”

史行走近柜台掏出厚厚一卷钞票,都是几角的,又分几次掏出一把一把的铜角子,“今天是来买的,攒够了。”

老板一个个数着铜角子,笑着道:“做你媳妇有福,会疼人哦。”史行垂下眼皮,微微脸热,腼腆道:“现在还不是……”“早晚的事!”老板数了好一阵才把这些零散钞票数清,把棉旗袍用纸包上,又附送一根淡粉色的发带给他,“零碎料子做的,送女朋友一定开心。”

史行黑亮的眼睛一闪,“多谢老板!”寒暄几句抱着衣裳出门。

这条巷子很黑,只有一这家小店散发昏黄光晕,史行出门径直向左转,没注意门右侧墙边有一点兔眼睛似的红光忽明忽灭。

朱启臣丢掉烟头抬脚随意一捻,呼出最后一口烟气,感觉已经完成任务找到适合人选。忽听某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史行也听到了这声惊呼,他心头一跳,声音就从他左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他踟蹰一会,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忽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史行略显女气的眉毛皱起,循声向左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