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但,这怎么可能?难民好容易逃到这里有了容身天地,离开这里让大家去哪?

白人渐渐开始不耐烦,吹响警哨,巡捕们听令挥动警棍向女人们砸去。其他巡捕们都是中国人,他们的脸上露出既消极又无奈的表情。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次次“战败”而归,怎么英国总捕就是不肯放弃呢!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的力量,尤其是中国女人。中国古代出过花木兰、穆桂英、武则天……这些可都是能让男人肝颤的人物。

那个白人巡捕显然对中国历史了解得不够深厚,导致他自己也挨了好几马桶。各种“武器”纷至沓来,有警棍被掀飞。巡捕们抱头躲避,一面享受着马桶等“尖端武器”伺候,一面还要听着宛如家里姆妈气急时的尖声叫骂。

于妮站在人群外围完全插不上手,边敲锅边踮脚看戏,眼睛眯成月牙。

里面攻得最猛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那个平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马桶舞得虎虎生风,且能精准控制力道。尿液丛中过,滴尿不沾身。沾谁身上了?废话,没见这些巡捕被吓得屁滚尿流不住后退。孩子们还笑嘻嘻地挤在缝隙里冲他们丢石块,嘲讽他们的自不量力。

巡捕们很苦逼,可惜了这身衣服……洗过也得再臭好几天……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很绝望啊……这是群女人和孩子啊……再说,实在也是斗不过……

“停!”一个洪亮的嗓音响起,娘子儿童军门仿佛很听这人的话,纷纷放下“武器”退步,为巡捕们空出一个圈子。

好巧不巧,此时一个老头提着个大桶步履蹒跚地走进圈子。他年纪大了,耳背。老头头上冒汗,念叨着:“可赶上了……”说着提起桶朝巡捕们泼去,一股发酵过的粪坑味散开。那个白人巡捕首当其冲,白人眨眼成了黄绿人,他崩溃地发出一句应景的英语国骂。

娘子儿童军哎呦声声四散,也十分不满,“哎呦你个李阿伯,哪能介瞎搞!”“提醒下晓得勿啦?”“风爷都讲停了……”

李阿伯啥也没听清,哈哈笑着看巡捕们原地跳脚,还用逗自家小孙子的口气问:“臭得要死是?”

风来叼着烟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走向巡捕们,他的头发已经剪短了,留着时兴的背头,擦得油光发亮。经过多天冬日上海阴雨天气的照拂,皮肤也退了点色,由黝黑变为古铜。他个子又高,浓眉大眼五官硬朗,光看脸很有派头。可惜不羁气质和身上黑色的对襟棉袄为他的形象大大打了折扣,从硬朗军官降为街面混混。

还未近前,兜头一股臭气熏得风来一个踉跄。一个大额头叫奔头的手下忙扶住他,“哥,还好勿啦?”

风来摆摆手,努力眨眼适应这股辛辣臭气,眼睛都红了。他屏息地向前迈了一步……再难前行。他把烟往地上一扔,狠狠吐了口唾沫,捏着鼻子对白人巡捕道:“这片我说了算,搬走是不可能的,哪凉快哪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