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想走,除非你是横着出去──死了。
关亦心正想着事,那黄包车已经到了仙乐宫门口,她付了车钱,一步三晃(高跟鞋还没踩稳当)的进了化妆间,化妆间里已经挤了三十多个打扮停当光鲜亮丽的舞女,见她进来,有几个乜斜着眼睛把她瞥了一瞥,更多的是无动于衷的检查着妆。
舞女们没在化妆间待多久,就有大班领着他们出去供客人挑选,关亦心打起十二分注意跟着走了一圈,原想着已经画成了这幅鬼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审美特异的客人点自己,转下来正准备去做冷板凳的时候,一只手斜刺里搂过来,正搂上她的腰。
那男人和舞厅的大班似乎熟的很,一边搂了关亦心一边与那年近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大班调笑:“来了新货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呦,就你眼睛毒,不好的看都不看,下手就是最好的一个,粉芍药,才十八岁,今儿开了窍,化了这么个好妆扮,平时那素净的,和女学生没两样。”
那男人三十多岁,面皮白净,没留胡子,鼻梁上一架金丝眼镜,身形倒还没走样,只是混迹风月场多了,一股子油腻腻的气味,大约是女人们的脂粉香,呛的关亦心一阵反胃。
然而她不敢大幅挣扎,只能挺直了腰,稍微离这人远点,低头看着脚尖,不说话。
眼镜谈性好的很,关亦心不说话也影响不了他的兴头,讲的都是他在生意场上的事,事情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但他的阔绰却是明摆着的。
搂了腰,就现成给了搂腰的钱,还要点香槟来开。
关亦心害怕继续和他在桌边坐着,被动的手脚更多,于是提议去跳舞,乐队正奏着《哪个不多情》:
青春的少年哪个不多情
天上的乌云追白云
天边的麻雀追鹌鹑
梁上的猫儿追老鼠
年轻的妹妹追的什么人
唉呀伊多偎呀
唉呀伊多偎
年轻的妹妹追的什么人
年轻的妹妹追的什么人
这靡靡之音和舞池里的氛围实在合不来,到这里来撒钱的,有几个是“青春的少年”呢,多半是大腹便便的棺材板,白头发都出来了,还要出来浪。
跳舞的时候,关亦心故意踩了那眼睛好几脚,把他锃亮的皮鞋上踩出了几个灰印子,盼望着得罪了他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