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在空地上点燃一堆篝火,篝火熊熊燃烧,里面的干柴和树皮被烧得噼里啪啦响,偶尔还会爆出一些火星子,父王就在我身边坐下,看着火红色的篝火,缓缓对我道:“弦儿,白日里去世的好男儿到了晚上,便都落泪啦,他们落的泪,结在树上、草上,就变成了白霜,夜晚便凉了,他们想家,想热乎乎的酒还有火苗子,只要给他们热上酒,点上火,晚上便不凉了。”
我又问:“那为什么白日不凉呢?”
父王长叹一声道:“好男儿轻易不落泪,便是落泪,也不能让人看见了,白日里光天化日,怎能落泪呢?”
我往篝火里加了一把干树皮,凑在父王耳边,低声对父王道:“父王,我们偷偷把火苗加大点吧,这样他们就不会哭了。”
父王只道一个“好”,便兀自喝着闷酒。
第二天,我便被父王的亲信给送回了安州,我哭喊着不要送我回去,回去太无聊了,可是他们都说边关苦寒,不是我待的地方,我又哭又闹,最后还是被绑了回去。
再后来,我便再也没见过边关的灼灼烈日,再也没见过冰晶似的边关的霜,父王与皇伯伯都先后去了,便再也无人带我去那里玩……
我从御书房的门前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远处,御书房里的灯光投射到外面,使得我的身前形成一个小小的我的影子,我望着它,它也望着我,我在想淑妃娘娘什么时候过来,我又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大哥哥,嬷嬷刚开始还让我进去坐着,可被我拒绝过一次之后,她便放弃了这无用之举,与一群宫女带着皇弟进去里屋。
御书房不连着甬道,但有数条小道,青石铺就,旁边植以茂林修竹,曲折连绵,我站的这一条,一径通向大殿与皇宫内院,这条小道现在在我看来,却是格外地长,长到没有止境,长到让我觉得我再也等不到想等的人,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以抵御寒风的侵袭,继续在小道这一端等着。
正在此时,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声,温温柔柔的:“怎么不让姐姐进去坐着?”
我侧过身子,便见着有人穿柳拂叶,披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