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公子僵掉的面色顿时柔和下来,温声道:“快些赶路才是。”
我默然颔首,转身攀过车辕,撩开穗子钻了进去,随即又一手挑开半边的车帘,另一只手伸出去拉上阿郁。
这场雪下得不大,只是下的时间有些长,之前我与父亲大人在此处镇守时,雪花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日这雪,可不同寻常,转眼间,地上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车轱辘要绑上草垛子才行,马蹄周遭也环上一圈的护蹄。
天光四合,残余的青白光线铺散在雪地之中,蔓延出一道徐染出来的半圆形光圈,彼时四野寂静,唯有我们这一支队伍的杂沓之音,突兀地响在旷野。
我心绪不宁,放眼四下,是银白的大漠与寂寥的天地,更无一人的声音,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悲凉之意,到底还是念着昔日往事,到底还是在这里度过好一些时日,再怎么说,我也是放不下的。
父亲说我愚钝,我的确愚钝又顽劣,那几年名义上是跟着在沙场上磋磨,可时日竟都是被我给玩过来的。
大漠终年寂寥,了无生机,可即便如此,我的兴致也未曾消减半分,西京城往西,再往南,便是一望无垠的草原,那时我们几人总是趁父亲不在,偷偷纵马而去,刺拉拉的风直削在我们脸上,神骏的鬃毛飞扬,那时我总在想,若是能一辈子都不回姬国王都,可就太好了,我就可以在这里玩一辈子。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一辈子说来话长,人间事多为身不由己。
“你喜欢这里?”
我的回忆被打断,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我摇头道:“还行,算不上喜欢。”
但起码不讨厌——准确地来说,不是那么的讨厌。
他说:“你若是喜欢,日后这里被收复,大可常来此地。”
“恐怕不容易。”
纵观西秦这么多年的“劣迹”,就可以得知此事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