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周动过手术,出院之后眼睛只能感知高明度的色彩,自此程昀再没有穿过暗沉的服装,以便江致周有需要时能一眼瞅到他,也许有人知道这份用心,也许没人知道,他不在乎,即便这成为外人嘲讽他的佐证。
公司的文件堆积如山,各部门经理排队向他汇报项目进度,程昀一天只喝了几杯水,像个精密无误的仪器高效运转,彻底颠覆了李炜对这位纨绔少爷的认知,公司前所未有的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程昀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捏了捏两眼之间的晴明穴,华岳积弊已久的问题随着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日益突出。一部分人倚老卖老占着位置无所作为还独断专行,裙带关系严重,有能力无背景的新人升迁慢,部分分公司阳奉阴违。尤其是海外部,被程家人搞得乌烟瘴气,亏损事小,损失的信誉一时之间很难挽回。
李炜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程总,需不需要我给你点餐?”
外面天已经黑了,程昀掏出手机看时间,99+的微信消息快把微信界面刷爆了:“我不饿,下班吧。”
程昀点开黑鸢尾头像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无数次最终选择发送了初始编辑:“帮我在法国联系位权威的心理医生,我想成为一个正常人。”
程宅空荡荡的,程昀几乎打开了别墅里所有的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大门口了,二楼有间专门给他准备的卧室,他一次都没有住过,哪怕多看一眼都会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就好像与程清让难得的温情每每会让他陷入背叛江昭昭的恐慌中,提醒着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他爱陪伴他的妈妈,也恨虐待他的母亲。
卧室的门上了锁,程昀拧了拧门把手没有拧开,他试着输入了几个密码,程清让的生日,江昭昭的生日,然后是自己的生日,房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他怔愣在原地,无意识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宽大的双人床,蓝灰色的被褥铺的整整齐齐,床头放着几本厚厚的百科全书,落地玻璃窗前摆了一溜茉莉花,满室恬淡的清香,衣柜中是没有撕标签的四时衣服。洗手间一应洗漱用品俱全,看生产日期应该是刚换的。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很厚很厚,每一页都贴着一张照片,下面记录着大段大段的文字,字铁钩银画,刚劲有力,像一张张规范的字帖。
“程程出生了!!!!!五斤六两,很小,很乖,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很遗憾不能抱抱你。
爸爸初为人父,不知道该如何爱你,如果有的地方做得不够好,希望你能给爸爸一个弥补改正的机会。”
“程程三岁了。我隔着白色的铁栅栏看你在院子里看书,你好像抬头对我笑了一下,我感觉你像个小天使闪闪发光。爸爸很想和你说说话,给你讲故事,陪你踢足球,听你叫我一声爸爸。”
“程程五岁了,你背着小提琴去上课,面色苍白,脖子上有几道细细的伤疤,很不健康。我很想把你抱回家,爸爸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放弃对你的抚养权。
我坐在对面街角哭了一整晚,爸爸很失败,连你都保护不好。
她既然照顾不好你,为什么不能把你还给我,我忽然发现我已经不爱她了。”
“程程七岁了,你终于回国了,这是我第一次正大光明以父亲的身份与你见面,紧张的一宿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