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阿凌,是戏班从东边来时收的徒弟,一脸的机灵,学得也快,副角丑角都是他的强项,又念起是戏班里年龄最小的,大伙儿也都拿他当亲弟弟看,没得他淘气。
“如此说来,那还真真是辛苦阿凌弟弟了。”我有模有样地冲他颔首道谢,一边拿起桌上的紬扇向外去,如春也忙得拿了绢帕跟上,还不忘回头对阿凌又嘲弄一番。
刚出了扮衣间,掀开那通往台子的备场梅花帘,碰巧班主同如玉下场回来,我抬眼看他,恰逢那双丹凤眼也向我,一身小官生的打扮煞是英气咄咄。
“丫头,歇了这么多日,今儿个可得加把劲儿啊。”关公打扮的班主临上场还不忘给我打气,如玉在他身后忽的歪头冲我一笑,倒是没有意料到的,我冷不防心虚,忙垂下头,脸上瞬时就热了起来,又暗自庆幸腮上抹了胭脂,可还是给眼尖的如春看出了猫腻。
“呀,姐姐没事儿吧?耳根子怎地这般红?”她话音刚落,那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有这么明显嘛?我内心抓狂道,一抬头正对上如玉那温柔似水的美眸,心中顿时一片涟漪,恰是那“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如玉,有什么还是彼此间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呢?哪怕一笑一瞥,又怎能不解你风情,若相伴便痴狂,内心已是想到了那爪哇国。
“快些去吧。”班主忽的严肃起来,又对我二人叮嘱道,众人只得略略低头示意。我拿着紬扇从如玉身边经过,那微微散开的水袖下,如玉紧紧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慢慢从扇柄尾端划下,我侧头看他,却只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淡去。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我便是如此敢爱敢恨之人,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又何如?
“受用余杯冷炙,胜如剩粉残膏。”春香念完,便踩着碎步打着圆场闪进了帘后。我揣着紬扇慢慢在台上打着圈子,把眼也跟着轻扫一圈儿,只见台下客满,个个披金戴银,摇头晃脑的跟着鼓板的节奏打拍子。
听得云锣之响,我轻展扇面,念道:“哎也,似咱这般,正是梦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念罢,只听得琵琶弦弦声动,我拈起兰花指,将紬扇夹在指间,唱道:“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我边唱边踱着步子,将手上的扇子玩得服服帖帖。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霉天,守得个梅根相见。”唱罢,我作戚戚状,台下一片叫好。
演戏若是能同角色融为一体,便也算是极高的境界了,想到那剧里的杜丽娘,不免为她一声长叹。
爱得到爱不到,思量间,我才意识到眼睛胀得略些酸痛,心里端的一阵慌乱,忙匀了气息,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那边如春又跑上台来,我赶紧收回心与她倾力演唱。
良久终于唱完,朝台下作罢万福,便赶紧穿过门洞回了帘后,将那席间的欢呼叫好声尽数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