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顾言嘉的身体着实虚弱,那日他回去之后很快便病倒了,全太医院的医官都恨不得搬到东宫来,生怕这位爷又出什么事。

皇帝虽然气急,但顾及太子身体,也没有立刻就召人过去问话。

毒药的后劲太大,这一休养就是十来天。

许薇棠在东宫倒是不愁吃穿,宫里下人都对她极为恭敬,也不必担心忽然有人来抓她问罪,但这十多天她过得也说不上好,这没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两世记忆都算上,竟没在东宫里看见一个熟人。

她在东宫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顾言嘉需要安心静养,也被禁止同她往来。

不是没想过逃出去,逃出京城,逃到陇西,然后在那里揭竿而起吗?

雍凉郡主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前世所见黄沙之下的累累白骨还历历在目,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她不愿见到这样的下场。

现在只愿太子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否则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

果不其然,太子身体休养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被召到御前问话。

好些日子过去了,皇帝不再像当初那样勃然大怒,只是面色依旧冷峻,不苟言笑,眼眸幽深不可测。

若他当真如他表现的这般不在乎,又怎会将太子召到金銮殿来?

御书房、承光殿,哪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偏偏要在这么一个空旷冷寂的地方,殿外头还站着一列列披坚执锐的羽林军。

皇帝先是关怀了一下太子的身体状况,再三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大碍,眼神扫过来,慢条斯理地问:“雍凉这几日,在你那过得可还好?”

顾言嘉面色如常,撩袍跪下的动作也是从容不迫:“回父皇,郡主一切安好。”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把人喊过来问罪的不是他一样,他沉吟片刻,然后轻描淡写道:“起来,跪着做什么,地下怪冷的。”

顾言嘉怔了一下,低声道:“谢父皇。”

“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顾言嘉并无片刻迟疑,目光定定看向上首,声音清冽如玉:“请父皇收回成命。”

“怎么,连你也也要为那丫头求情!”皇帝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看上去倒不像是暴怒,他眯缝着眼定定望向顾言嘉,“太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儿臣清楚,做出这样的事会有什么后果,我从一开始就能料到,况且为君之道……”顾言嘉毫不畏惧地抬头与他对视,气势温和内敛却并没有输上分毫,眼睛里的光也不曾若下半分,“为君之道,何以为明?功不滥赏,罪不滥刑……”

“你是仗着朕不敢罚你?”皇帝重重地砸了下桌子,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的表象,沟壑极深的脸上显现出扭曲的表情来,眼睛里爬上血丝,颇有些撕心裂肺地喊,“这江山将来都是要留给你的,你懂不懂!许薇棠她,非死不可!”

怒火攻心,他竟然咳了几声,候在旁边的元公公忙去帮他顺气,并小心翼翼地求皇上息怒。

顾言嘉垂着眼:“儿臣身为储君,修身读书不敢一日懈怠,敢问父皇一句,为君者就该随心所欲、肆意行事吗?”

显然怒火并没有息,反而更加高涨,皇帝双目发红,万万没想到一向令他放心的太子竟会说出这种话,气得双目通红,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你、你……大逆不道!朕要、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