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范闲,范家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赏菊会了,当然他也不是,只是范家人不知道,范若若同他讲这赏菊会赏的是金线菊,据说是悬空庙修成之后,当时的北魏天一道大师根尘,亲手移植此处,从此便为京都一大异景。
他知道根尘,苦荷老秃驴的太师祖,也是海棠朵朵的师宗,海棠给他的天一道心法,便是这位大师创下的。想到海棠,范闲突然有些怀念和她一起喝酒的日子,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无机会。
“哎哥,你还让你那护卫跟着二皇子呢?他这算升官发财了吗?”范思辙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维,他抬头一瞧,远在上一层台阁,身着华服的二殿下伴在淑贵妃身侧,正对着山崖下的满目金黄说着什么。他抬手,掖了一把袖口,额前的那一绺发随着秋风轻轻拂动,露出形状姣好的额头,但他眯了一下眼,似乎是觉风有些大,摩挲了一把肩头,很快,他那新来的护卫心细地在他肩上批了件白色的貂皮大氅,光是看着便是精贵的派头。
太子因林珙之事冲撞圣上而被罚禁足,至今还未解禁,因此今日的聚会,便缺了太子,本应是由二皇子领头,但这人宁愿在母妃身边陪着,也不打交际,皇室外圈子弟没头苍蝇似的,三三两两聚着,余光总是往那处飘。
“那便是范家公子了么?”淑贵妃本是赏菊,老实话说,每三年一次这异种菊花也是审美疲劳了,很难再看出什么出尘的美来,注意力自然就找找其他的解乏,而范家的公子,她便一直想见见的。
李承泽随着母亲的视线向下看去,范闲今日着了一身明蓝,在铺天盖地的金黄中,鲜艳得引人注目。那抹蓝很衬他,李承泽想,他说:“母妃想见见他?”
“那是自然。”淑贵妃眺望着,她想能写出《红楼》和《登高》的人物必定不是凡夫俗子,况且她也想看看,这人对承泽有几分真意。
“这有何难?”李承泽一笑,吸了一口气,转瞬走了两步,扒着扶栏,上半部身子都倾了出去,他冲山腰大喊,“范闲!——”这一声绵长悠远,在山谷中荡气回肠,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范闲本就注意着那处的动静,李承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能说吓着了他,但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抬头望去,半个身子挂在外边的人还腾出一只手来向他挥挥,吓得滕梓荆连拖带拽要把他拉下去,又不能对皇子动粗,艰难地拉锯着。范闲心下愉快,回头跟若若说了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中,脚踩岩石,飞踏突檐,就这么径直地朝那处飞去。
淑贵妃看滕梓荆终于把人扒拉下来,李承泽还是看范闲过来了自己松的手,她掩面不太明显地轻笑一声,那范家公子也就脚步稳健地落在了廊里,快步走了过来。
李承泽从淑贵妃身后探了头,说:“范闲,我母妃想见见你。”
“微臣拜见淑妃娘娘。”范闲做了个揖,“本来该入宫前去拜访的,一直没寻着机会,还望娘娘多担待,多担待哈。”
淑妃温文尔雅,语速缓慢:“范公子今次是初来悬空庙,便赶上好时节,对这美景可有什么感嗟之言?”
这是要考他啊……范闲心思一转,张口就来:“时值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峭壁,满城尽带黄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