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春生。
信上的一字一句都在告诉我——姜褚易,他有善解人意的妻妾,有讨人喜欢的孩子,有追随辅佐他的臣子。
而我,那个他曾经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念着不要走的人,远在他乡。他还写了封信,告诉我,什么都过去了,我有了新的后半生,愿你也能找到你的后半生。
多好的祝愿啊。
是啊,往者不可追啊。我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的事情,为何现在却动摇了心思呢?
我为什么还是那么想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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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没什么胃口吃饭,忽罕邪来了见我未曾动筷子,便遣退了下人,走到我身边:“怎么不吃饭?”
我笑笑:“吃不下。”
忽罕邪眯了眯眼,叹了口气:“你只要一想家就会这个样子。”
我一愣,真的吗?我自己都不曾发觉。
“你刚来月氏时,我经常见你去东边的山坡上坐着看月亮。”忽罕邪拉过我的手,“就不该让你见齐国的人。”
“我想见他们的。”
忽罕邪望着我,道:“我说过了,只此一次。”
我笑了笑,终是无法应答。
忽罕邪今日宿在我的帐子里,他向我抱怨匈奴的专横,大臣的吵嚷,又像个孩子一般抱着我告诉我他给我留了很多很多齐国带来的礼物。他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剩下的才赏给其他人。
他还说西蠡王又得一子,他什么时候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呢?
他问我:“瑉君,你喜欢孩子吗?我们生一个……不,你想生几个?我听你的。”
我没来由地胸闷,即使没吃多少东西,肚子还是涨得难受。我看着忽罕邪眉飞色舞的样子,又想到我与哥哥的曾经种种。那封信和老师的话萦绕心间,我忽然觉得我已不是我,而是一具空壳,一个位子,只是个所有人都可以替代的公主。而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我可以用来争权夺势、勾心斗角、斤斤算计的工具。
我不明白吗?我从一开始就明白啊,我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明白啊。
我嫁来月氏,为的从来都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家国,我的子民。
忽罕邪从背后抱着我,他细细密密地亲吻我的背脊,声音有些喑哑:“瑉君,你觉不觉得我们帐子里太冷清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