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盛出身贵族,虽然是个武将,但著书用笔措辞都极其老辣。

他又是个桀骜傲骨,批判起军队弊病来一点也不含糊,完全不似平常文人柔弱的笔风。

就连黎九这种平日不怎么看兵书的人,搞到这本之后连着看了一晚上,心中也暗自佩服此人的目光远见,简直远超如今所谓的当朝重臣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反?

她揉着光洁的下巴,难得陷入了沉思,索性从桌边扯了一张纸,拿起毛笔沾了朱砂,一条一条地排除。

十三年前卞唐的“三月叛乱”,他们都还太小,萧世离就算是身在江都宫里,对于此事也毫不知情。

白盛并非草莽出身,能镇守西北,有如此远见之人,自然不会是为了自己家里那点田地起兵反抗。

再者先皇李嗣仪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也不至于昏庸到比肩幽纣之流。

…莫非真的是为了息茗太后?

她看着纸上唯独没有被朱砂划去的那个词,一时之间居然有点不敢确信。

“誓言”。

…当年屠了中州卞唐从南到北满城血雨的人,居然仅仅,是为了幼时一句和青梅许下的誓言?

“阿离呢?”黎九摇了摇头揉了那张纸,忽的想起了自早上起就不见踪影的萧世离。

“兴许是和惊风一起去了铸剑室?”

流月细细想了一会儿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要么就是被人拉去杂务房了,那边最近被黎江搞得鸡飞狗跳的,估计是人手有些不够了。”

“小八他怎么了?”黎九连忙问道。

“八殿下他这几天疯得愈发厉害了。”

她轻声叹了口气,“昨天他忽然从暗室里出来,看到了那一池已经被他烧得枯死的荷花,居然大笑着拍起了手,又哭又笑地说烧得好。

殿下你知道吗?我们走后…他,小八他一直都蹲在那池荷花旁边,望着枯萎的枝干,喃喃地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他说,‘烧死那些江都人’!”

“流月。”

黎九忽然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她,“你帮我给黎见带几句话…我要去找阿离。”

——

凉王府的正殿这几日好不容易恢复了宁静。西疆的领主刚走,府里的下人忙着收拾他们宴会时剩下的垃圾。

流月裹着一件明黄色的小裙子,快步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在正殿门口一个刹车,差点撞进刚刚从树上跳下来,一身黑色劲装的惊风。

“阿离昨晚跟我谈了,让我今天来见霍老将军。”

惊风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地开着口,“他今天要来凉王府。”

“怎么,你没和他在一起?”流月微微一怔,“黎九刚刚还在问我,我以为你们去铸剑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