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著:再见了,弟弟。

那是谁?想必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家人吧?也许他曾有个兄弟也陷入不死的诅咒、也许我的形貌就如同他曾失去的亲族一般——不过一切都没意义了,成为活尸的我再也不属於世界,仅仅是旁徨生於死夹缝中的虚影,因此,无论自己曾是、或正是他期待的某个人,那也只是曾经,过了这道城墙,我俩再也毫无关连。

我被丢入狭小漆黑的地洞里,那本来应该如死般寂静,然而滴水般细弱的声响却否定了它;回头一看,原来在铁栏外尽是那些失去人性的无智活尸,它们呢喃、祈祷、忏悔,在地道中悄悄移动,盲目与愁困如般苍蝇侵扰著它们,永恒与虚无让它们受尽苦楚,自己却浑然不知。天顶不知在何时被盖上了,伯尼斯的骑士们远远离去,隆隆的步伐将我等抛之在外,消失在空气之中,然而此处的宁静却不会到来,直到末日之前皆是如此。

一生至此,既是终结,亦是无尽的延续。

北方不死院

北方不死院,人们称它为世界尽头。群山与风雪标下了生存的临界线,在那之后尽是一片荒芜,了无生机。

但早在大地上的人类诸国兴起之前,那里也曾有过活动的痕迹,不过那些人并非索尔隆德的祖先百姓——传闻中,它是更早于索尔隆德、先于所有国度的初始之国,第一批来自神土的移民在那建立了一个据点,据点如桥梁般连结彼方的光与热,太阳在移民者的祈求下降临苍穹,自此世界繁盛。

然而事实如何,众说纷纭。白教的古老典籍曾提及,那里是人类与白教的起源,在雷光与朝阳庇佑下的人们成长茁壮,最终从那座堡垒传播出去,在崎岖万变的土上定居,造着一个又一个聚落、养育了一群又一群奇特的文明;但是在卡利姆的经典里却说,那块土地代表了人神之间的并行线,它既不是起源、也没有任何伟大之处,世界尽头的它仅仅是诸神们所抛弃的角落,一个注定凋零的无名之地。

*

这里没有计算时间的方法,隔绝在厚墙外的风雪声亦停亦起,几乎没有季节之分,墙面与地上的水渍湿气从不变化,环境的气候变化几乎终止,凭借我仅剩的听觉与视觉没办法寻得当中的差异。

可是,我想那确实很久了,从盖子中渗透的飘渺余光来看,或许是几千、上万个日夜,久到我几乎忘记言语、脑海中也失去了那位朋友的形象;残酷的时间,如今它冲走了所有杂乱,却留下了一个填不满的大洞。什么时候我才会不再思考?我何时才能像外头的伙伴一样迎向迷失?还是我早已陷入了迷失却不自知,正如当初我对它们的猜想一样,而这点思念不过是它的回音,如衔环般无起无终?

我在想什么?我又为什么想着它?想着它的我又是谁?我又是谁想出来的它?

「你们,喂!听听我!我在思考!」我对着外头大喊,喊着脑袋还记得的几个字词:「我、还、在、思考!没疯!绝对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