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蘼坐起来,靠在她怀里,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摇了摇头。
赵泓瑾抱着她,说,“世间,也不人人都是这样。不用怕,我会护着你的。”
小蘼遇凶以后,常常精神不振,芍药和梨白变着法儿地逗她玩,她也鲜有笑容。赵泓瑾决定带小蘼出去散散心,便择了一个天朗气清的晴日,带着她和芍药梨白两个,出了宫。
梨白对于出宫,向来是最雀跃的。头一天晚上就在琢磨着穿什么衣服,缠着芍药给他梳头发。第二日的马车上,又一直从衣袖里拿出镜子来照。小蘼靠在窗边,掀起帘子,新奇地看着街上的景。
在街上淘了一回东西,看了几场杂耍,便往酒楼里来。酒楼最深处的高台子上,说书先生正在说书。说的都是些老故事了,像梨白他们这种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耳朵早已听得起了茧。但宫外的百姓,个个却兴致盎然深深入迷。
“当年太后还是皇后,十六岁产子,那一天真是险象环生......先帝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宫人抱着个满身是血的婴儿跑出来报喜,这孩子,便是如今的圣上,咱们大梁的泓瑾皇帝......”
梨白喝着茶,芍药无所事事地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小蘼在吃桌上的一盘桂花糕,赵泓瑾在她身边懒懒坐着,似乎在听台上的故事,那是别人的故事。
“诸位都知道,圣上未登基前,有个若月太子的美誉,诸位可知道这美名是怎么来的?”说书先生一扫台下,忽然住了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端起案上的茶,悠悠饮了一口,卖足了关子,然后方道,“先帝五十岁的寿辰上,臣下为了讨君上欢心,使尽浑身解数,竟然请来了隐居海外仙山的尘心道人。尘心道人修为甚高,有白发仙人的美誉,凡间俗事不萦于心。臣子媚上,请尘心道人为皇帝祝酒,孰料尘心道人一袭白袍苍苍华发歪在席上,眯着眼悠悠扫过宴上的天潢贵胄,将皇室中人数落了个遍。什么皇帝比腐肉,皇后似污泥,公主如燕雀,说到太子赵泓瑾时,尘心道人却是愣了片刻,然后捋着胡子点头微笑,道,‘太子若月’。先帝大怒,以犯下之名下令擒拿尘心,尘心道人却已乘着仙鹤悠然远去缥缈无影了。自此,太子的美名便传遍四海。时人誉之为,若月太子。”
阿槿想起从前,那真是好久以前了,从自己能记事起,便被教着去模仿一个人,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学着那个不知道没见过的人吃饭穿衣,走路讲话。一次晚膳时候伸筷子夹了一片姜,教引的姑姑立刻过来打落了,说,“不能吃这个,那位贵人不吃这个。”
那个时候,是七岁来着吧。
说书人还在继续,转眼已到了若月太子登基的章节,“逆贼候在登基的途中,拟将太子射杀于幽巷,好在太后神机妙算,提前将辇中人换成了替身,太子这才躲过一劫,新帝即位,从此便有了大梁的宁和盛世......”后面净是些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老话。
阿槿记得那天。
那天,她的母亲,虽则她从来没有这样唤过她。服侍阿槿的宫人也好,教授阿槿的先生也好,都叫阿槿唤她娘娘。那天娘娘亲自来密室看她,神色间还有难以掩饰的悲痛,“从今天起,以大梁第十三代皇帝赵泓瑾的身份,活在阳光下。”
娘娘费尽心血,把她养在地下的密室,不许她见外面的天,把她培养得和哥哥分毫不差,就是为了有一天,她可以替他去死。
却没想到,命运弄人,从此她替他活。
肩上一沉,赵泓瑾收回神思,转头看见小蘼已经靠在她的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白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