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利威尔,强大又危险的男人,他几乎无所不能。为什么他会需要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男生呢?他的眼睛里没有不舍,也不应该有,不是吗。大人的理智是要盖过一切的,他承认利威尔为了双方做了最好的选择。无论是让各自回到原有的生活轨迹,还是让那种不明不白的感情消散掉。

不用他开口问,他或许知道了。

那个劫后余生的吻,早就死在了洛杉矶午夜的呼啸而过风声中。

——不,不对。

你甘心吗?

如果就这样安于现状,如果就这样顺从于仿佛被安排好的一切,那就不是艾伦•耶格尔。

“不,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一直想说的是——”

仿佛突然决定了什么,少年急切地想讲出告白。明明是最简单最原始的一句话,却有千斤重,被卡在嗓子里无法吐出来。

因为沉默了很久的利威尔突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贴在艾伦的嘴唇前,做了一个休止的手势。

“你不应该把那句话说出来。”

然后真的没有人再说话,安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以后,艾伦低下头。

“谢谢您,陪我一起看日出。”

这就是最后的对话了吧,原来彼此都心知肚明。艾伦上了车,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格里沙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后视镜里模糊的影子。而车发动了以后,那个影子晃了一下就不见了。可是艾伦知道,利威尔一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离开,他所远离的每一步都是回忆。

整个人放空了以后,艾伦靠在椅子上慢慢睡着。他好像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梦里同样有一个人站在高墙之上,目送着士兵出城的队伍,波澜不惊的眼睛,注视着他离开。心里若有似无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再见了,利威尔先生/兵长。

利威尔回到了家中,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地板一尘不染,茶几上的碟子里装满了新鲜水果,咖啡机被好好地收在厨房的柜子里。他走到了客房,少年的行李已经全部收拾走了,这件屋子干干净净,如同从没有人住过一般。

有时候他不得不相信一种叫直觉的东西。

利威尔下意识地拉开了书桌靠右手边的抽屉。第一层,空的。第二层,空的,第三层。

第三层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有密码的盒子,很常见的密码储物盒,六位密码,利威尔几乎没有想就输入了130716,结果并没有打开。再想了想,利威尔慢慢地波动着转盘。

130803。咯噔一声,盒子解锁了。又是以日期作为密码,就像对自己之前给银行卡设那种密码的行为的回礼。

利威尔打开盒子,有一张照片静静的躺在那里。背景是日出时候的海边,地平线刚刚被镀成金色。两个人定格在那里,离得很近。

每一道光影间都有种深情的错觉。

利威尔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然后又下意识地把它翻过来。

照片背面的右下角用黑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You are the illuminant of my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