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不亮,殷府大乱,众人大恸,满地跪着啼哭的家仆。
柱国公服毒自杀而亡。
只留下两行字:逆子叛国,以死谢罪。愿与发妻渊梅同丘。
怎么可能,几个时辰前,还在与我秉烛谈笑的叔父,留下短短两行字,便离开了人世。
因殷家叛国之名已狼藉,树倒猢狲散,朝中内外皆避我们为之不急,出殡之日甚是萧条。
孙幼诗梗着纤长脆弱的脖子,跪在灵堂中。
她吩咐桂嬷嬷,“去给我温一温羊肉粥吧。”
桂嬷嬷是殷府的老人,据说是婶母当年陪嫁带过来的,我和殷楠都是她带大的,本在府中威望甚高,自是看不上这位入府三月的“诰命夫人”,“柱国公逝,殷府上下,茹素。”
孙幼诗咬牙,故作强势,“我偏要吃肉呢?”
桂嬷嬷道,“回孙府,便有肉吃了。肉,殷府没有。”
孙幼诗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区区一个伺候人的老妪,与我这等说话!”
“老妪虽老,伺候的,从来都是嫡出的贵人。”
这又是拿孙幼诗的庶出出身做文章了,她气得脸通红,却又无法辩驳,粗喘着气息。这一切被我看在眼里,只觉孙幼诗在孙家中未曾管教过家事,只嫁入殷府三月,便当了风口浪尖的当家主母,实在是应付不来。虽说她也曾拿一品诰命夫人的名头占过我口头上的便宜,将我压得死死的,而同样的名头,却连府中的老奴都镇不住。
“桂嬷嬷,英雄不问出处,贵人不分嫡庶。你们平日里吃尽了贵贱的苦,又何苦拿贵贱压人?将心比心,她不过是一个别人家刚及笄的女儿,倘若我在清府被人叱了去,你心不心疼?”
桂嬷嬷见是我来,气焰消了大半,“这……自是心疼。”
“那便是了,叔父尸骨未寒,殷府被受责难,正是存亡之际,桂嬷嬷入府几十载,也殷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论什么贵贱,上下一心,共渡难关才是。”
“大小姐说的是。”
孙幼诗见桂嬷嬷服软,便硬气道,“我要喝羊肉粥。”
我见她在灵堂前如此任性放肆,便斥道,“幼诗,正值居丧,理应着麻茹素,身为当家主母,竟吵着吃肉,成何体统!”
她倔强抬起头,缓缓道,“我怀孕了。”
我瞪大眼睛,半响,说不出一个字。众人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