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一惊,忙握住他苍白无力的手,有些小心地凑近他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她想过了,无论江承想要什么,她都给他。就算他恨她怪她要她这一条命,她也赔给他,没有半句怨言。梁晚温柔而希冀地望着他,她盼他说出什么要求与命令来,只要他让她做,她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然而他只是轻轻皱起眉头,面上显出一点儿疑惑来,问她:“爹娘…来接承儿了么?”
梁晚当即愣住,仿如让人兜头泼下一盆子雪水,冻得浑身发麻连知觉也没有了。床上的人半睁着眼睛神情有些木然,他什么也没说,却分明让她看出拼命藏起的委屈与茫然,一时间心口酸涩得几乎要让她哭出声来。
梁晚勉力扯出一个笑同他道:“来了,他们马上来接承儿回家。”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圈儿有点儿泛红,梁晚俯身啄了啄他的唇,哽咽道:“没有谁不要承儿,他们都很喜欢承儿,承儿不爱在凉州待,我们就再不来了,我们回京都,我们回家,爹娘弟弟还有晚儿,都等着承儿回家呢……”
江承闻言,没再说什么,轻轻抿了抿嘴角,好半晌,才垂下眼睛小声道:“好……”似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梁晚眼眶酸得发胀,她胡乱抹了把眼睛,蹬掉鞋子爬上床将江承搂在怀里,抱着他道:“承儿好好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回家,我陪着你,不怕。”
江承骤然被她抱住,半分挣动也没有,只畏寒似的又往她身上靠了靠,乖乖闭上眼睛,咕哝了一声沉沉睡下去。
梁晚摸着怀里人嶙峋的病骨,想起从前他多少回被江府人指着骂灾星,被她母家关在府外骂畜牲,被下人们暗地里骂小人祸害,被生意场上的人骂冷血无情……他也是人,他也会难过会委屈会流血,可他从不说,他们就以为他真的不会疼么?
承儿不怕,往后梁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没有人,敢再不要你……
☆、八
江承真正醒过来是在第二日早上。
他病得久了,难免有昏沉糊涂的时候,昨夜里神思恍惚间竟仿佛见着梁晚。其实他方来瑜州那段时日,常梦见梁晚,有时是痛得狠了,有时是烧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便总瞧见有个小丫头站在床边儿瞧他。
小丫头生得好看,大眼睛,樱桃嘴,扎两个团髻,就搁那儿一站,也不说话,乖乖巧巧的像个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