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若不是他已将手搭在剑柄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同我打情骂俏。

我虽不信他真的敢对我动手,但到底还是没什么骨气地后退了一步,这才定下心,笑着打趣:“真君大人这是要过河拆桥?”

伏清气得不轻,冷冷看我,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闭嘴。”

他握剑的指节隐隐泛白,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想取代我手中的小刀,亲自为我放血的架势。

我正愁没机会与他接触,登时计从心来,手一松,假意提不起小刀,哀哀叫唤:“真君大人,这才过了一个月,之前放的血太多了,我还没恢复过来,握着刀的手都没力气呢。”

“劳驾真君大人,高抬一下尊手,亲自帮我放血罢?”

可惜我这样的把戏使了实在太多次,伏清索性别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我又叫了他几声,看他是铁了心不搭理我,只好作罢。弯腰把刀拾起来,指腹掸去灰尘,随后掉转刀头,直直捅入心口。

这动作我已做了成千上万遍,早已熟练非常,连顿都不会顿一下。

刀入了心口,接下来只需静等。

我垂下眼,难得安静一会。

那小刀饮血之后,剔透刀身缓缓分出数丛暗红脉络,由浅及深。乍看去,仿若一块粲然可观的红翡,正在散着明艳霞光。

每逢此时,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眼眶发涩,好似有千万道人声在我耳边轰鸣。我心道,大抵是失血过多,不必放在心上。

当然,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我抬起眼,意外和伏清的眼神相对。

他不知何时把头转了回来,正默默看着我。我看见他的脸,心里就分外高兴。高兴归高兴,如今我为了他的表妹在放血,总得作出痛苦的神态来,这样才好让他觉得亏欠于我。

我挤出两滴泪,煞有其事地弯下腰,低声喊道:“疼。”

好半天没等到他回应,我余光瞥去,见他神色晦暗难明,仍如一尊入定塑像杵在原地,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我怎会这么容易便放弃逗弄于他?

我不依不挠,又作出气若游丝的姿态来,轻声哼唧:“没力气了,拔不动刀。真君大人,我快要流血而亡了。”

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叹了口气,心想,让伏清服个软,可比剜心取血要累多了,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回房静养个几天,为难自己作甚么?

正欲放弃,身旁似有清风拂过,冷香自起。下一刻,我握刀的手便被冰块包裹其中。

我低头看去。

好吧,原来不是冰块,而是真君大人的手。

真君大人勉为其难,替我拔出刀,随之往后跃去,身姿轻灵,又离开我三丈远。

他躲得实在快,我本想顺势靠在他的怀里,现下没了法子,只好装作脚打了个滑,给他表演了一个观音坐莲。

4.

我坐在地上同他面面相觑。

他往常取了血之后,转头就走,毫不留恋。今天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