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虽然黑暗一如既往,可是他觉得舒服了很多,难得的今日那些幻象还未到来侵扰,他还能在这片他本身极恐惧的黑暗里品到半丝安逸。
他又伸手去摸那一小块皮肤,很久没有人这么对过他了,碰他的时候就像怕他碎了裂了,和白豆腐一般,轻轻戳戳就会凹陷处半个圆滑的坑来。
这几个月来的其他人都不怕他会破了烂了,他们动手的时候恨不得能让他这个破烂的东西发出更多的声音,用拳头,脚和碳火使他哀叫。
他就像个坏了的风箱,四处都随意贴着些蘸了浆糊的牛皮纸。好不了多少,也坏不了多少。你要是想让它和以前一般响,甚至更响亮些,只要用力就好。
他的那个哑巴小师弟真是个傻子,把他当个孩子般疼,被骂了打了也不与他撒气,也不想想他配还是不配。蔡居诚觉得他指尖下的嘴角稍微弯了弯,他那般的日子都过了,怎么会轻易散了架呢。
从前人都把他当成山巅星,陡涧泉,取不得近不得,有谁多看上一眼他都不乐意。后来晨星曳尾,山涧崩摧,他们当他什么都不是,他连话都不配说,仿佛这样的漂亮囚徒只要做个任由玩弄的布偶便好。
他从来没被别人这么对待过,不是对天边的星辰,不是对地底的淤泥,只是对个稀世奇珍,对隋珠和璧,琳琅玉琛,捧在手中怕沾了尘,含在嘴里怕崩了角,全心全意只是放在他身上,人叫唤一声都让他心里发慌一般。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也不知自己是期待还是抵触。
蔡居诚摸着床栏站起身来,虽说此处日月不辨晨昏不晓,这些日子却给他养成了些不好的习惯。房间小而挤,他没两步就摸到了另一边的书台,他拉过椅子,把桌面上那一大堆小师弟拿来解闷的东西推开,就开始等人来。
小师弟别看辈分不大,事情却着实不少,一日到头大概只有五六个时辰过来陪他同睡,睡完了把饭喂了药喝了便要走。蔡居诚眼睛坏了看不了书,现当今更是连剑都拿不起来,只好日复一日睡了就醒醒了又睡,着实无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