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勉强地笑了一下:“那为什么不试着相信一次呢?我的说法。”

七海灯子张了张口,没说话。就好像无法承受女孩眼中的重量那样,她将视线投向桌面;小糸侑则在一片寂静中支起手,任由目光在对方的脸上肆意巡游。

——好长的睫毛。她不合时宜地想。

如果亲吻那双眼睛,会有怎样的感受呢?

——要是早点与她相遇的话……

抬起头的七海不知女孩心底的叹息,只道对方的眼神太过赤裸,不由得轻咳一声,面上有些不自在的微热:“小糸同学。”

“在。”侑从九天外被拉回来。

“你的说辞实在是非常、非常地离奇,”七海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她,“我还是觉得你可能中了一个非常高超的混淆咒,但是——”

侑屏住了呼吸。

“——就这一次,我陪你玩一次。”

Across the Mirage(4)

“——就这一次,我陪你玩一次。”

小糸侑知道自己终究是赌赢了。

女人柔美的声音裹挟着久别重逢的松软,不轻不重地拍打在耳畔;慢了一拍的思维来不及处理主人内心翻涌的情感,身体已先一步动弹——她咧开嘴,朝镜子里的人挤出一个稍显用力的笑容:“谢谢……”

话刚出口,她就察觉到这两个单词染上了些许鼻音。她掩饰似地低下头,用手背压了压发酸的鼻子,又深吸了两口气,才逼迫自己重新抬起头来。

七海灯子还是在以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但视线已不再冷硬得令她发颤。

——这就够了。她想。

这场无懈可击的美梦将七海灯子牢牢地包裹在内,任凭旁人怎样呼喊、摇动也无法破开分毫,既然如此,她只能找准壳上最为薄弱的那点,用言语化成的棒槌将尖钉敲入其中。那尖钉必须、也只能沾满她的心头血,唯有这样,七海灯子才会忍不住去触碰,去怀疑,去由内而外地发现壳的边界。

这是一场单方面用尽底牌的豪赌,而小糸侑赌赢了。

她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道:“前辈,既然你愿意相信我了,那么有件东西我想让你看一下。”

没等对面回答,侑就抄起镜子,揣着它走向床边。放置在床中央的石盆随着她的移动在镜面上逐渐放大,七海眯起眼,道:“你在这个冥想盆上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这个,”侑把镜子垂直放置在床上,镜面对准了冥想盆的盆体外侧,“看得清吗?”

“看得清。”七海低声念诵起来:“这刻的是什么?‘头在叶上(The Head is on the Leaf)’……‘方舟在画上(The Ark is on the 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