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善一瞬哑口无言,只愣在原地,半晌才又躬身辩解,“是下属考虑不周,但……但下属以为,攻打越裳,未免还是太过危险。越族善于山地作战,若是一击不能中,让越裳部请蜀泮发来援兵,西瓯若是加入,我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此事,便要请县丞在修书送给越裳侯之后,再回西瓯国一趟了。”赵佗转身走到床榻边上坐下,抬起下巴,目光锐利射向吕善,“务必稳住西瓯国,挑起西瓯国对雒越国的不满,对蜀泮的不满,不论我军此处能否扫除越裳部,都不能让西瓯国出兵。县丞,可能接令?”

吕善嘴角抽动,面色瞬间铁青,广袖也掩盖不住攥拳双手的微微颤抖,赵佗面色坦然,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只瞧着他,一句话不多问。

虽无硝烟,却仿佛听到屋内铮铮刀兵之声,便是周围站着的小厮都屏息凝气。

吕善终究败下阵来,垂下眼眸,双唇抿起,拱起手来,朝赵佗一拜,“下属领命。”

“好,我要去批阅公文了,请县丞回去做事吧。”赵佗站起身来,单手理了理伸手外袍,也不看吕善一眼,迈开步子朝另一侧的偏厅书房走去。

赵佗刚刚在木案后头坐下,屋内的小厮就捧着灯油壶上前来给案上油灯添上灯油。外头军甲声音由远及近,赵佗右手提起毛笔,赵仲始便快步迈进偏厅。

赵仲始憋着笑,眉眼尽是轻快,往赵佗拱手一躬,开口,便是声音也带着笑意,“父亲又将那越人派回西瓯去了吗?”

赵佗没回答,只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赵仲始挠挠头,抬手指了指外头,“方才进来时,看见他走出去,一张黑脸,跟上回被父亲派去西瓯,是一个模样。是他活该,竟然劝说父亲娶那越女为妻,什么狗屁。”

赵佗将毛笔架在指尖,取过一卷竹简摊开在面前,双眼看着上头的刻字,口中说出来的话风轻云淡,却冰冷无比,“始皇任命他为龙川县丞,当我的副手,不过就是看中他越人的出身,方便我军在南越征战行事罢了。他不是看不清这一点,让他去说服西瓯,是尽他的用处,希望他不要不识趣。”

正说着,外头一个小厮领着一个穿着交领曲裾的女子走进书房,女子低着头,怯怯走到赵佗身前,福身行礼,道:“已经奉了县令的命令,给那越女送了吃食,都是小女子一手做的,没经过别人的手。”

赵佗嗯了一声,只等她退下。

那女子却没走,抬起头来,似是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那越女说,想见赵县令您一面。”

赵佗目中精光一现,在女子面上转了一圈,接着便落在女子领口与广袖上,看了半晌,冷冷吐出两字,“不见。”

那女子没敢再出声,诺诺连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