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煊没穿自己的外套,秋季校服的拉链拉到顶,把清瘦的下巴颏藏去了一半。他站在路中间,右手边是一个空荡荡的垃圾桶,左手边飞速驶过一辆放着嘈杂歌曲的电动车。他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却在左冲右撞的回声里哼声续出下一句。
日历已经翻至十一月的中间,今年初雪却还没来。老旧破败的路面坑洼不平,野猫站在小路尽头弓着身子将自己弹进黑暗里。颜煊走得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看月亮。他脸上的表情显出空白,望着月亮的时候像看见虚无。
他不想回家,那房里住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只他一人像个格格不入的怪胎,耗尽心力也融不进去。回家路走到头,颜煊站在楼下仰脸就能瞧见各式灯光亮了一溜,尽职尽责照出阖家团圆的热闹。他低下头,目光也垂落了,脚步拖沓,一声声说着无人问津的不情愿。电梯间的声控灯坏了,颜煊摸黑跨过防火门的低矮门槛,戳上蓝汪汪的按钮。
"我回来了。"颜煊喃喃。
客厅里没人在,灯也关着,笑声隔过一道门板从儿童房里传出来,门缝中透出光,笑声明晃晃就落在那上头。颜煊站在客厅里看那被灯光照得暖洋洋的笑声,片刻后才静悄悄地摸回卧室。
他从肩上将书包取下时皱着眉,好像碰到了什么痛处。
房间里的窗帘还是他早上出门时的模样——被两条黑色缎带整整齐齐地束起来,拦在窗户两侧,像两扇长而浓密的睫毛。冷冰冰的月光从那正当间的眼睛瞧他,目光笼去半间卧室似是还不满足,又顺着脚背攀上他靠窗的那半侧身子,上面有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淤青,衬在这样的光芒下,像一朵朵错过花期的花。
颜煊沉默打量自己镜中苍白瘦削的躯体,那些伤痕的色彩被映衬得过分清晰且浓重。他转过身,背上的伤更严重些,红红紫紫,像印上去的条形码,月光扫过去就能听见"滴"的一声。
颜煊洗过澡找出干净的睡衣穿上,又把沾血的衣服洗了。血迹洗不干净,在白色t恤上留下一块发黄的影子。衣服晾在他自己房内,就挂在窗帘杆上,衣摆几乎要碰上那盆摆在窗台上的君子兰。这盆花长势喜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角的日历,花期就要到了。
颜煊只留下一盏台灯,撑着脑袋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