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心柔吓坏了,回头就见上一秒还好好的一辆车,瞬间就报废了。车辆的双闪灯狂闪,警报器呜呜大叫。而那个不苟言笑的司机,头部流血,瘫倒在了方向盘上。她捧着嘴惊呆了。深夜的巨响,惊动了保安室里的保安,也惊动了路两边的住户。

三三两两的人从七面八方朝事发地点涌来,有人在试图拉开门,有人在慌张报警。张心柔被挤在了人群外,她极力想看清,却又没有勇气走上前。她不敢细想,两分钟前,她差点就上了那辆车。

她茫然地望着,没有注意到,一枚小小的硬币顺着午夜依旧炙热的马路,无情地滚到她高跟鞋踩的路基下,“嘭”一声,干净利落地掉进了下水井盖里。

愣了足足两分钟后,张心柔才缓过来呼吸。她在午夜街头,亲眼目睹了一场重大的交通事故。她想,那个不苟言笑的青年,他会是谁家的儿子,是谁人的丈夫。如果当时,她不怀疑他,上了他的车。是不是结局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虽然很荒谬,但张心柔觉得,也许她当时可以救下他的。又或者,她应该庆幸,她那时诡异的直觉,才让她捡回来了一条命?

说不清,道不明。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受伤司机也被搬上了救护车。警察在现场拉起警戒线,准备取证。张心柔这才转身,她还剩下四十五分钟,她需要立刻赶往公司。只是,她心有余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是依旧闹哄哄的人群。在她身旁的楼顶上,金申的身影嵌在黑夜里,他低着头,随着她的脚步,默默跟随着。

……

张心柔在大马路上等来了辆的士,赶到公司楼下,保安老头都已经入睡了。他披着外衣来给她开门,惊讶她这么晚了还要来加班。他感慨:“现在的年轻人,也是不容易哦。”

张心柔谢过他,坐电梯上32楼,空旷的大办公室里,她拉亮了工位上的灯。领导要她一小时内做出PPT,她愁云惨淡到不行。

32楼有一大片落地窗玻璃。凌晨的夜晚,整个大平层里,张心柔纤柔的身影在办公室里孤独地忙着,她面前的电脑屏幕映出的深海般寂寞的蓝光。

夜深了,世界凝结成了一个剪影画面。

不算明亮的这一头,张心柔着急修改,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水漫出来打湿了她桌上的文件,她急忙站起来抽纸巾擦,手忙脚乱,越忙越慢。她黯然扶额,她叉腰叹气,她拍着困倦的脸,拉紧身下的座椅,认认真真地挺直后背重新工作。

而更黑暗的另一头,隔着一条宽敞马路的建筑物楼顶,金申两腿垂在百米高墙外坐着。透过张心柔身后的落地窗玻璃,他静静望着她背影。夜风吹翻他身上的黑色T恤,硕大的明月孤独地躲在他身后。他沉默地一上一下,抛掷着他指尖的硬币。

张心柔回头,她隐隐觉得,遥远的黑夜里有个人在默默守候。她走近玻璃窗前,极目远眺,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轻笑摇头,怎么可能,是她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