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潜正负着手,要摆出一张严父的面孔,听了妻子的话不免一愣,“他是杨家嫡长子,平日里你们多宠着他。我这一趟陪皇上下江南走了一年,他只怕更是撒了欢。你不必担心,我召他来是有正事说,今日我也乏了,倒没空问他功课。”
他说到儿子的功课,忽然想到了自己,十岁上家业凋零,为了能上官学,他只能狠心卖掉祖产,那时候,他不过凭着一口气,仿佛是要和所有负了他,看不起他的人抢夺这个天地一般,那股子咬牙硬拼的狠劲,令他至今思及都难以忘怀。
他暗自摇头叹息,慕哥儿再不必似他那般辛苦,作为父亲,他定会给予他最好的教习,用锦衣玉食,诗书礼仪来悉心培育这个杨家唯一的男孩。
正自想着,檐下的侍女一挑清华轩的暖帘,杨慕迈着步子走了进来。杨潜只望了一眼,便觉得一颗心骤然软了下来。
杨慕今年九岁,生得清雅俊秀,容貌肖似父亲,眉目间却没有一丝杨潜的潋滟和凌厉,唯有一派和润的气度,神情恬淡从容,令人见之即可忘却俗念。
杨慕轻提衣摆,伏身跪倒,叩了个头道,“给老爷请安,老爷远行归来,儿子未能迎接,请老爷恕罪。”
杨潜收敛着脸上的柔和之色,点头道,“起来罢,我才和太太说,有正事要寻你,你且听仔细了。”
杨潜说着,一壁打量站起身的杨慕,只觉得他一年来身量又长高不少,愈发显出一副清逸明净的少年人模样。
杨慕心想,父亲大约要考校他的功课了,连忙恭谨道,“请老爷吩咐。”
杨潜与曹拂相视一笑道,“这次江南之行,皇上颇为满意,因对我愈加照拂,擢升了户部尚书职,适才又关怀的问起你,更令我明日带你进宫面圣,这是天大的恩典,你且好好准备,明儿一早让万安送你进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