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魄忽然浑身青筋凸起,浑身肌肉抽动难安,他大声尖叫,嘶哑的声音甚至激得半昏迷的范闲双眉皱起。李承泽趁此机会掐住他的后颈用力一拽,强行将他收回了体内。
压抑的幻境消失了,他们回到了血河岸边。潺潺的血水无情拍打着红色的河岸,似是这方情仇爱恨,不停不息。
窥得了李承泽的记忆,范闲仿佛大梦初醒,思绪万千。
六魄归位,李承泽一时鬼气高涨。戾气吹得他蓬头散发,他双眼的红色鬼纹似是变长了不少,但只需定睛一看便能发现,那是他真正落下的血泪。
见范闲瘫倒在地上,李承泽想上前将其抚慰一番,不想后肩的踏金印痕突然让人痛不欲生。李承泽死死抠住那处印痕,只觉得那里焦灼万分,缕缕金光从他捂着印痕的手指缝中漏出来,火烤般的刺痛疼得乱箭攒心。
生疼中他闭上了眼,眼中液体一受挤压,几道新鲜的血泪夺眶而出。他再也懒得管范闲,只觉得再多看范闲一眼,身体就要被这切肤之痛弄个七死八活,一鼓作气化作一道鬼气逃开了。
范闲半睁着眼,缓缓吐纳口中憋了许久的气息,鲜血顺着他的嘴唇绵绵不绝流着。鬼界底层最不缺的就是鲜血,便是神官的鲜血,也是一文不值。范闲无力地瞧着这个世界的顶端,浑身飘飘然欲乘风而去。
正如恶魄所言,他感觉自己半只脚迈入了极乐世界。
李承泽何止是个会吃鬼的杀身鬼,这世间没有他不敢做的。范闲边调侃他边因自己的无知笑出了声。与李承泽在京都重逢后,自己竟然信誓旦旦说要助他找寻七魄重新投胎为人,现在想来,只觉自己真是狂妄自大。
李承泽能感知到自己的七魄,爱魄一直近在咫尺,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怕是他们重逢的那一刻,李承泽便搭建完了戏台子,撰写好了话本子,就等着自己这个唱戏的了。
难怪他会愿意同自己走这一遭,难怪他不稀罕自己的这条烂命。
生前两人二虎相争,尔虞我诈数个回合只为拼个输赢,说不累是骗人,可李承泽的确是颗顽石,他不知道如何停止。
这回李承泽赢了,赢得彻底。
他的爱魄已经化为仙骨替范闲固灵,断然没了逆转的机会,更别提投胎为人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投胎了。”范闲自言自语,虚虚握住拳头,一时无所适从,心如刀割,无助地小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