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自不用看,能搬的都搬了。
一件长衫瘫在墙角,工人拿来当手套的,凌霄捡起来看,破了好几个大洞,不过他也分不清杨积楼有多少件长衫,黄的白的青的,就那几种颜色轮换,一杆子串起来衣袖,挂在后院晒,晚上不打灯,像一排清朝人直挺挺悬在树梢。
还没有头。
窗台上,收音机孤零零竖着两根天线,凌霄拭去表面薄灰,珍重收回书包。
他推开窗户看往后院,钉耙爪篱、花岗岩水池、筛子、菜刀、大蒸笼、一口放绞肉的不锈钢桶。
这些物件上个月还在用,西南角则是十几年都没用过的打谷机和风车,隔这么远都能看到虫蛀口,朽木纹理睁开巨目,还以凌霄一个掩埋着岁月的眼神。
嗡嗡嗡——
电钻又开起来了,后院门横插了个u型闸锁,那材质,得火花四溅磨上个把小时。
凌霄心中苦涩蔓延,他深深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进入包子店。
杨积楼不知去向。
这个保守的长辫子甚至不用手机,从未有人跟他联系,凌霄见过他用毛笔写信,贴一张五分,一张两分的邮票,邮差上报亭收走,后续就没回音了。
真要找人,只能去彩票店,可那里的常客会跟杨积楼有交往吗?
他们大概会半眯着眼抖二郎腿,吐出一个烟圈,说,那个卖包子的啊,他天天在亏钱。
凌霄掰了下门框,松动的,于是他先将书包扔进后院,随后暴力揪下周围几颗钉子,墙灰随之簌簌下落,下了场局部冰寒的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