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手掌一翻,从腰后不知哪里摸出一只弹夹,当着陆槿的面,“咔嚓”一声装了上去。
“……你要杀我吗。”陆槿的表情可以说毫无波动——枪口已经顶在了柔软的喉口,他竟然还能平静地看着持枪的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装着满抔炽热的正午阳光, 亮如宇宙深处正在自燃的恒星,让人屏住呼吸, 它们看起来仿佛下一秒,下一秒就会炸成漫天美丽的金橙色燃烧的陨石,那时地狱般的高温就会瞬间笼罩它们的主人全部的生命!
而这双眼睛的主人看起来竟有一些破釜沉舟似的的悲伤。
“你不害怕?”顾熙阳咬住自己的舌尖, 眼神死死地看着陆槿的每一寸表情。这浓墨蔻丹般的, 如同梦里走来的仙人一般的容貌, 当然也和神明一样: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漆黑而全无杂色的眼瞳里甚至仍然带着那一丝让人想要发疯的怜悯!
怜悯!全都是怜悯!他救不了我为什么还要怜悯我!
“我为什么要害怕。”陆槿答道。
悬崖下带着水汽的风再次掀起他漆黑柔软的短发, 露出他全部的容貌,那双眼睛,深如最冷的深海,偏又被他拖长的眼尾曳出一道堪称曼妙的风情,那是一种甚至可以说难辨性别的美,让人情不自禁化身为自愿献祭的信徒,在他冷漠又怜悯的神色里献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顾熙阳莫名觉得,与其是穿黑色,面前这个人应该更适合纯洁的白色才对。如果他穿着白色的袍子,黑发垂落,九天的神明也将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如果你要杀我,你忘记了重要的步骤。”陆槿抬起手,指腹点了点他没有拉开的枪栓保险,“你应该把这个打开。”
“你!”顾熙阳手指紧紧地贴住了扳机。可是神的孩子,你用颤抖的手指握着一柄紧锁着的枪口,即使情绪再怎样汹涌结果也终究会是徒劳。
“说吧。”陆槿站在悬崖边上,脚下再退半步,就是十米的断崖底,那些汹涌拍上的浪花破碎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