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牵着他一步步长大,教他立身处世的荣母后,静静沉眠此处。
从此无悲亦无喜,不必再沉溺怀子之痛,也再不听不见子孙后辈的欢笑。
炊烟袅袅,渐渐模糊了视线,呛红了眼。
当日晚,唐昀歇在关雎宫。
夜里顾青昭侧身时,见他睡梦里挣扎,眉头蹙得紧,眼角清泪无声滑落,润湿枕畔。
年轻的帝王君临天下,睥睨万疆,可平日里不敢诉的苦,不好言说的话,不敢落下来的泪,只有在梦里时,才暂得释放。
她整颗心像是被揪起,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她缓缓伸手,想帮他抚平眉梢的紧绷,嗓音轻缓——
“太后本难忘爱子,她撑了这许多年,是放不下陛下您。”
“如今陛下大业已定,太后再无后顾之忧,她是要去与懿清帝团聚了。”
“陛下……”
她的嗓音那样轻柔,落在他耳畔,像冬日暖阳般,涤荡满心哀痛。
他微微伸手,将她的手抓在手里,死死握着,再不肯放开。
顾青昭略略意外后微笑,“陛下没睡?”
那人瓮声瓮气回了一声,脑袋却藏在被窝里,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顾青昭就没看,只道:“离天亮还有会子,陛下歇会,过会我叫您。”
他总算将脑袋露出来,眼底还有些红红的,声音嘶哑,“你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