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提及那两个案子, 阮问颖早已指着颗粒饱满的稻穗回答, 不会像现在这般举棋不定,犹豫了半晌,最终选择摇头:“……请恕问颖愚钝,无法分辨。”

杭自生道:“正是如此,普天之下无人能分辨清楚。选育良种固然是个不错的法子,但一来农户生活困苦, 要想获得温饱已是艰难, 若把颗粒饱满的稻穗留下育种, 他们该如何纳粮果腹?二来, 这育种之道也未必是个好法子。”

他把因由徐徐道来。

就像南水与北海的那两件案子一样,好的不一定能生下好的,坏的也不一定能生下坏的。

譬如有楚一朝,君王好美信道,皇室宗亲代代嫁娶容貌鼎盛者,欲得姿容胜过凡俗的天人之子,可直到国灭,这个愿望也没有达成,后期时宗室里甚至出现了裂唇、白目等天残子嗣。

也许育种遵循的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历经千百年的挑选都没有大变模样。

它就像是一盆被盛在碗里的水,旁人可以不断地往里面添水,但只要添到一定程度,使得水面溢出边沿,水就会流失,无法再继续积攒,加得多了,还有可能使碗破裂,最终变成一场空。

如今的稻苗,或许早已到达了这个极限。

所以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换一个大点的盆去积水。

阮问颖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她感到格外惊奇,觉得这一趟的兴民苑之行真是大开眼界,让她知晓接触到了许多从前不曾想过的事情,“想来,大人已经找到这个能换盆的法子了。”

杭自生谦逊回答:“杭某不敢自夸,天生万物玄妙,想要参透这里面的种种,好比盲人摸象,只能使用最愚笨的法子去一一尝试,期望老天能够睁眼,指明我等凡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