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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春日,绿郁层叠,连着芭蕉细叶,遮映两人身影,遥遥看着,一如画中。

泉水流潺,淙淙而下,溪面隐见行人,静影沉璧,浮光跃金,随波漾去,再定睛一看,却是两年后——

曾祖已经走不动路了,好一些时,能躺在竹榻上同季卿语说话,每当天色不错,他总会说:“该去爬山了。”

季卿语坐在榻边习字,她年岁不算小,脸上却还有奶瞟、一点婴儿肥,明明是精灵可爱的模样,眉眼却透着一股端庄淑直,说话也正经:“曾祖每次都会偷懒。”

“谁说我偷懒!”曾祖又急了。

季卿语却丝毫不为所动:“那曾祖快起来,咱们立刻动身。”

“去就去。”

话是这般,但曾祖却没站起来,季卿语知他是在嘴硬逗她开心,却不想老头儿忽然侧过身子,伸出两指落在她纸上——指尖模仿走路时的动作,思忖了一会儿:“今日我们要去泰山。”

季卿语支着下巴:“泰山为五岳之首,素有天下第一山之名,是南梁最高的山峰。”

“今日我们就要去这最高的山顶。”曾祖话里志得意满,还带着些俏皮,“曾祖和卿语走啊走,走了一百步,路转西桥,看到一条小溪,溪边有两小儿嬉戏。”

“他们挽着裤腿在溪里摸鱼,‘哗啦’一声,一小儿握起两拳,说自己在河里摸到了蝌蚪,叫同伴猜猜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猜对了就归他,还说他马上就能拥有第一只属于自己的青蛙。”季卿语说完,伸出两只手,反握举到曾祖面前。

曾祖欢欣鼓舞地笑起来,夹着声音,装作稚童:“我猜是左边。”

季卿语摇摇头,说不对,把手翻过来,打开,就见里头跳出颗饴糖:“蝌蚪没有,只有饴糖一颗。”

曾祖抢过去,皱纹笑得舒展,举着手,剥开糖纸要吃,谁知糖纸还没拆开,便开始咳嗽起来,这一场激烈而汹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曾祖推着手,便咳还便说没事,马上就好,可却如何如何都停不下来,直到最后,有血丝星点溅落糖纸。

季卿语慌了神,连忙叫人,可那些人怎么来得这么慢,她提裙就跑,曾祖却抓住了她的手,他掩着口中的血,念着她的小名,就说:“不要怕……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