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明亮,有蝉鸣声还在响。
而他们所有人都说,成长是疼痛带着蜕变,是第八日苟活的蝉,不会得到自由、生机和爱。
她注视着他漂亮的眼睛。
“林岭,”她问,“你究竟在难过什么呢?”
第16章
他在难过什么。
就连杨林岭自己也答不上来。有很多画面闪过,比如好多年前阖家欢乐的一个除夕夜晚,又比如光照进狭小的房间,他迷迷糊糊地看见有酒醉人的重影。
在梦里看不清人的脸,只能听见声音的悲郁浸入骨髓,陌生得仿佛从未见过,却又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可以叫出那些人的名字,熟悉到他知道那个小人犯过哪些不能原谅的错误。
好像越回忆心口便越压着疼,心脉里转而住满了甚嚣尘上的回忆。连面前的李婧都成了虚幻,成了蒙蒙的光。
胸口微微起伏,杨林岭疼。他疼得微微曲起了背,嘴唇褪到毫无血色,像个孩子,将脸贴在李婧的掌心,不自知地蹭了蹭。
眼前却光怪陆离地掠过群飞的大雁。
也许是大雁。他看不清。
落在阳光撒下的那个方向,又覆盖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他现在拥有一副不健康的、病态的身体,慌乱的思想和在悬崖处的精神。
在快要不能呼吸时,他的面前是温雅的郁金香。
他不能看到外界,他只看得到压抑沉闷的晚上,他腐烂在湿润的空气中,一个人变成骸骨。
隐隐有人给他喂东西,像是在濒死之前看到的幻象。他机械地吞咽着。
眼里不自主地蓄满了生理性泪水,却落不下来。他哭不出自己的悲悯。
朦胧间听到安慰的声音,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熟练地哄着,“好了好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吃了药马上就不疼了。”
嘴里又被塞了一颗糖。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