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西式学堂,却教授国文,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在这里交织共存,小小的学堂亦是上海的缩影。
苏幕遮一只手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撑起了下颌,口中机械地跟读着诗歌,眼睛却自然而随意地瞟向窗外。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外景尽是盎然的春意。
口中那些枯燥的文字,也随着眼前之景,变得活泼而灵动起来。无限畅想中,她仿若真的看见泛白的河中小洲,关关和鸣的雎鸠在翩然飞舞,美丽贤淑的女子、风度翩翩的郎君在谈情说爱。
单日的学堂生活简单而重复,一如太阳朝起暮落。
晚间回到弄堂,唐仁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富家太太那儿打麻将。她头一次做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饭,等着苏幕遮,像是要宣判什么重大决定。
自从刊登了离婚声明,和苏公馆脱离了关系,唐仁美就恢复了自由之身。平日里不是徜徉于舞会,就是流连于麻将桌,尽显交际优势,欲找一个称了心的如意郎君,重回上流社会。她是生活在空中的仙人,那般高傲,散着神气,更遑论动动纤纤玉指,沾染了人间烟火,来做这样的一顿晚饭了。
苏幕遮有时候觉得她才像是那个大人,无论是日常起居还是思想心绪,她都比自己的母亲要成熟得多。
苏幕遮坐下来,略微抬眸打量她一番。虽然已年近四十,但岁月在她身上似乎不留痕迹,她依然是那般光鲜亮丽。穿着上好的软缎的袍子,烫着最时兴的卷发,单是坐在那里便美艳动人,像报纸杂志上刊登的摩登小姐。
“妈,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苏幕遮感受着她的异常,终于忍不住发问。
“我要去你戴叔叔那儿了。”她的声音不急不徐,恰到好处的节奏,彷佛也压抑控制着听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