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卿喊了一声:永季。

他声音很哑,听起来吓人。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床头冒出了几颗小脑袋,是学校里的孩子。

黎子薰:老师,傅老师去买药了,让我们来陪你。

升卿勉强转过头。他意识到自己脖子上带着支撑护具,灰色护具限制了他的动作,只能勉强看见孩子们的下巴。

黎子薰:大家都来了,小秋也回来了。

——那个比其他孩子稍稍高一些的身影来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老师。

是周小秋。

葛升卿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周小秋摇了摇头:我没走。

轮椅推过楼道,孩子簇拥着他,带他下楼逛逛。

因为多处骨折、颅脑受伤,他这段时间不能乱动,必须坐轮椅、绑着护具。周小秋很细心,给他带了瓶冰水,时不时敷在骨折的肩膀上。

孩子们问他怎么了,他说是车祸。其实从几个大孩子的眼神里,升卿已经看出了怀疑——孩子们并不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的,县城里浑浊不堪的阴影,他们都有感知。

周小秋已经拒绝了龙池的邀请。他在那试学了一周,直接和几个成绩顶尖的孩子被分进了竞赛班。这个班专攻数学,目标就是拿下今年所有的市级竞赛奖项。

拿到名次,直接发奖金,一等奖是二十万,二等奖十万,三等奖五万……但是有个前提,他们必须拿别人的学生卡去考,而且考前要签保密协议。

周小秋指指自己的脸,苦笑道:被我妈扇的。

葛升卿虚弱地抬起手,轻抚过孩子的脸颊:你妈妈不是不爱你,是太着急了。你不要怪她。

周小秋:我知道。我从龙池出来后,县长找到了我家。

葛升卿一愣:乔县长?

孩子点头:县长带了很多礼物来看望我妈,希望我妈支持我不转学的决定。县长还说,会替我家争取补偿。

葛升卿:什么补偿……

周小秋:葛老师,我妈妈确诊肺癌了,就和我爸爸一样。

周小秋:他们工作的厂是重污染,但文件上写轻污染,所以就算得了癌症,厂里也不会赔。县长说了,会提我们家要补偿,他说,等老师你醒了,让我家和你一起去找他。

周小秋低头,笑意渐渐褪去了:我知道我妈没多少时间了。我想代表自己去拿个奖,让她看见我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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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季下午回来,带着大家一起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