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的娃娃脸上现出恭谨神色,垂首退到了一边。蓝菱跟着那女法师步入高阔深远的大厅,满目的沉暗瞬时间压将下来,将阳光带来的暖意吞噬至尽。
与其他建筑物风格一般,这幢更像是宫殿的议事厅,粗犷雄伟得令人难以想象。沿着粗大的,毫无雕饰的立柱走进,空旷厅堂中除了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回荡以外,沉寂得一如荒野。在那幽深平整的穹顶之上,画师们以黑红两种色调,描绘着裁决军旗的图案:血海,暗日,周边以凌厉笔法勾勒出的火云,给人以错觉正在燃烧。
蓝菱从未见过建筑本身,会带着如此霸道逼人的气势,不加雕琢的原始美就这般通过切割印痕,在每块岩石上淋漓显现。当经过某根立柱,或是某段墙体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石匠臂膀上肌肉块垒的力量,与铁凿敲下瞬间,迸发出的大蓬火星。
“撒迦大人就在里面,请进。”
引路的法师在厅堂尽头的又一道巨型门户之前,停下了脚步。几名早已肃立于此的白袍女子同时向蓝菱投来视线,空间里的魔法波动隐约收缩了一下,旋而恢复寂然。
整个裁决军团中,只有少数前宫廷法师,被特许不用统一着装。她们中的近半人已经是魔法部队的最高导师,同时也仍然担任着撒迦的近卫。在这些冷艳坚强的女子眼里,撒迦并非只是首领,而且还是罗芙唯一爱过的男人。
“提醒你一句,精灵。”蓝菱的美丽还是首次被人忽视,法师中的一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雌豹在盯着麋鹿,“希望背着那把弓,只是你的习惯……”
蓝菱没有答话,推向闭合大门的右手,也悄然顿在空中。女法师说些什么,他根本就无从分辨。就在先前一瞬,从厚实门体内骤然传出的奇异响动,已如磁石般牢牢吸附了他的心神。
仿若是两头史前巨兽正在咫尺之外的封闭世界里撕咬博杀,那阵阵激烈而沉闷的巨响,让人禁不住怀疑,整个议事厅会不会随时坍塌成一片废墟。
蓝菱并不清楚门内存在着什么,从无数次战斗中历练出的敏锐直觉,却让少许邪恶至极的血煞气息变得清晰可辨。精灵天性中对黑暗事物的憎恶,使得他立即炸起了一身寒意,并向后疾步退去。几乎是与此同时,两扇楠木巨门轰然爆裂,碎成了漫天飞舞的块屑。一截黑黝黝的物事随后激射而出,带着猛恶罡风擦过蓝菱身侧,锵然钝响声中斜斜着地,接连翻滚着撞上了远处立柱。
那是支断臂。确切的来说,是支精铁打造,长度接近三丈的断臂。魔法师们发动几道小型风系魔法,将遍布石屑的地面略作清理,彼此苦笑对视之间,却发现那精灵已经走进了室内。
高壁上开出的狭窄气窗,将金黄色的光柱泻入这幽暗空间,偌大一块空埕之上,就只站着两个人。周遭随处可见形状各异的精铁断体,面积小些的也要超过桌面,最大的几块简直和倾颓的山丘没什么区别。
“除了灵活程度不够以外,其他方面都有了改善。让我感到最满意的地方,是它们的动能,这要比原先巴帝人设计的强劲很多……”一身戎装的撒迦见到蓝菱行来,微笑着中止了话题,“让我猜一猜,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用那么麻烦。”蓝菱反手摘下长弓,似是要驱散多余的情绪般,轻叹了一声,“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让你的部下离开罢。”
“他叫穆拉尼,是裁决里的军工总管。”撒迦充耳不闻,指了指那名神容枯槁,望着满地铁块双眼发直的瘦高汉子,“很多年前教廷曾经出动过大批圣裁来到斯坦穆围捕异端,结果却发现在边远城镇制造屠杀的并非什么巫师亡灵,而是个炼金术士造出的钢铁爬虫。当然了,它们算得上失败的作品,但杀伤力惊人。于是那倒霉的家伙,也就是穆拉尼阁下,便不得不为失控的宠物赎罪。圣裁们打穿了他的肩胛和膝盖骨,六根‘猎魔锁链’就像老情人,陪伴了他整整十五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域级监狱采矿场,那时候他还穿着囚服,每天临睡前都会祈祷不再醒来。我向来都很喜欢做事干脆的人,所以当他在我面前展示出足够的价值,自由就开始变得简单。”
“灵活度……关节护甲……是厚度还是材质在碍事?”穆拉尼喃喃自语着,忽然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插言道,“该死的,问题根本就出在你身上!也不想想世上能有几个人像你一样,跑动的时候根本连影子都看不到。就算我把这些战争傀儡改造得再完美,它们又怎么可能追得上风?!行了,以后就按这个标准做下去罢,我手上的事情还很多,总不能老围着巴帝人留下的玩意儿打转。”
理清头绪的炼金术士得意异常,看都不看撒迦一眼,顶着满头乱如杂草的枯发走向室外。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来,干笑道,“撒迦大人,魔晶石和战争傀儡都是别人先弄出来的,我怕以后会被说成抄袭。那样的话……嘿嘿,好像有点上不了台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