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的小厮也悄无声息地跟去了,停筠从屋里捧出一件长条形的盒子,放在桌上。

展开盒里的卷轴,是一副老叟于茫茫大雪里孤帆垂钓的画作,江雪连天,一片白茫茫,江雾里却飘着几只鸥鹭。

江简宁仔细抖落开卷轴、将之平铺在桌面上,他连着裱纸与卷子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又去摸索空盒。

停筠亲眼见着世子一无所获,他与停淮用眼神交流,均不知世子在翻什么。

江简宁皱着眉头,最后不得以去仔细端详画作本身,他往前的十数年时光里从未修习过字画鉴别,现在想来实在是失策——

他抚摸着画纸的手指突兀顿住,而后江简宁猛地拾起画卷,对着光亮细纠。

那弥天江雾里的鸥鹭,似与整幅画作格格不入。

无论是意境、还是那浓郁虚浮的笔迹。

冬雪弥天里,又怎会有鸥鹭。

这幅画是世子生母大林氏过世前挂在卧房里的。据说大林氏平日里最爱这幅图,于是夫人过身之后,侯爷便叫人一道收入大林氏嫁妆单子里封存了起来,再不见天日。

而江简宁知道这幅画的存在,也只因为某一世曾亲眼见到小林氏祭拜画作。

当年侍候大林氏的丫鬟婆子罪孽深重,早已死的死散得散,他还是几经辗转找到一个早被被罚去灶上的侍女,才打探出了这幅画的来历。

也是前日停筠终于将大林氏的遗资整编入库、交由他过目时,江简宁才想起这一茬——按小林氏平日里表现来说,她是最痛恨她这个姐姐的。

可为什么她又要祭拜这画儿?

再者祭堂分明里又有大林氏的画像,为什么她偏偏选了这幅画?

江简宁将这画原封收好,吩咐停筠道:“再取了那套红宝石头面来,咱们去探望探望夫人。”

小林氏刚送走了客人,正倚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边叫女使捶腿。突然听身边嬷嬷通传说世子带了礼过来,说要来谢她的恩。

小林氏诧异地睁开眼——她惯常嬉笑怒骂,眉梢从来沾着万种风情;可私下里独处、没什么多余的神情时,上挑的眼尾便生出一份精光来。

“他最近折腾起来我都尚未过问,怎么又上赶着凑过来?”

江简宁为搏好名声,平日老是差人送些小玩意儿过来,嬷嬷们往往笑纳了,转头就扔出去。

煜阳侯虽为这事已发了几次脾气,可小林氏仗着娘家与肚子里的孩子,向来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哪怕后来侯爷眼不见心为净,除了祖宗规矩不再往夫人院子里来了,她也仍是不改。

嬷嬷谨慎道:“奴婢也猜不透世子心思,世子长大了些,做事也比从前有分寸了,这是好事。”

“我林家的孩子没有差的,大抵是叫冷水一洗脱,彻底开了窍。”小林氏笑笑:“不过只不随了他那懦弱浅薄的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