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媚娘不必心服口服,只要)

但朝上不少人莫名其妙:知道这是皇帝您看重的臣子,但怎么今日忽然这般夸赞?

只听皇帝话锋一转,忽然冷道:“谁料朕近日听闻,朕之信重,竟招致小人嫉妒言语,颇多中伤之言。”

“朕闻之甚为心寒!”

如今的皇帝,虽还未足而立之年,但经过永徽年间一次次的‘谋反事’‘流放事’,如今朝堂里还站着的朝臣,都是已经深明皇帝心性之人。

听皇帝此时语气,便知皇帝已然含怒,此时惧凛然。

尤其是私下鼓弄唇舌,确实传过闲言碎语的官员,在这冬日里,都不由冒汗。

但很快,他们也不必冒汗了。

皇帝直接精准点出数人,按照前两年养成的习惯,送往边疆效力——正好,大唐的边疆如今又扩充了些。

之后皇帝又厉色道:“朕久愁国土辽阔,广地劳民。若有不怕者,只管再行此流言中伤之事,朕有的是地方安置你们!”

言罢退朝。

姜沃来到立政殿见媚娘。

当日她给媚娘看的‘自身风评’,上面并没有人名与来处。

而今日皇帝精准发落了几个朝臣,想来是帝后又令禁中专管侦缉的差使彻查了此事。

于是朝后,姜沃赶来——

劝媚娘不要生气。

帝后查到的,一定比聂雨点街头巷尾听到的更多,更……过分。

果然,提起此事,媚娘只冷笑道:“可恨不能杀之!”

自先帝起定规,凡死刑要经五遍复核,何况是朝廷官员,更要刑部大理寺同审,罪证确凿。

若如此大审,那那些具体的,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必要传的朝野皆知,人人口中过一遍了。

因而媚娘与皇帝商议过,还是以含糊的‘中伤嫉妒之言’定了夺官流放。

媚娘与姜沃道:“史书工笔,都是千百年后的事了。”

“于我而言,只眼前,你受这等侮屈,我就见不得!”

“那日你与我说,流言越辩越烈……”

媚娘眉目冷然含煞:“那便不辩!”

她深知也认同姜沃所想:那些存心造谣的人,就像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他们的原意,也不是知道什么真相,而只是想把人拉下马而已。

那有什么唇舌可辩?

在姜沃离去后的片刻,媚娘就定下了:对有些人,有些事,该动刀的时候,实不必加以言语。

“不必他们心服口服,我只要他们知道惧怕!”

“更是杀鸡儆猴,让剩下人也学会闭上嘴!”

见媚娘如此,姜沃含笑:“多谢姐姐替我报仇。”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掖庭王才人事。

对媚娘来说,一向是人不犯她也罢,一旦犯她,媚娘出手便也是要人命的手腕。

她一直是个杀伐决断,有仇必报的人。

这就是媚娘,她何曾变过。

两人之间也不需要客套,姜沃很快把来意说明,想请文成做笔杆子替她写些传奇故事。

若非提前预订,酒肆里都难有单独的小间。

玉华寺是自玉华行宫改成,因而园林静谧风景秀丽。

姜沃点头:“是,基本已经定了。”

皇帝登基以来,除了九成宫,还未出京巡幸过。

王鸣珂笑道:“好啊。我也常托这玉华寺外出采买的宦官,多带外头的传奇话本回来。”

姜沃点头,示意文成直说便是。

姜沃一怔:玉华寺,前玉华宫。

二月圣驾巡幸洛阳,各署衙自然都要跟着圣驾而行,只留值守人。

文成欣然应约。

姜沃:……你们就这样认定我酒量差吗?

从酒肆出来,姜沃又邀文成一并回家去看安安。

今岁便打算出远门,往洛阳皇城去。姜沃也早想见一见洛阳皇城的风采,此番亦是随驾。

姜沃笑道:“多谢了——我也不能白请动你,等从洛阳宫回来,我也给你带些洛阳的画来如何?”

然,姜沃到底不是出身户部,她并不觉得局促,反而索性拿了本书跟王侍郎对坐。

这位十三妹解决完家族事故后,就……嫁给了男主(姜沃:??你不是给他主持过婚姻吗)。

三国时代大概太精彩了,到哪个朝代都是说书的顶流话题。

也是前王皇后,如今的王鸣珂所在之地。

虽说柳家王家都被流放,但世家向来盘根错节,总能有跟王鸣珂攀上关系的亲眷。

姜沃是提前订好的,专为在此请人一同听书——此时东西市的大酒肆中,已经有了不少说书人。

如今江夏王李道宗,还在安西都护府屯兵,专为防吐蕃呢。

最后还是定下,若有吏部大考,就让裴行俭回长安,王神玉才拿着书走了。

正如媚娘所说,如今掖庭的宫女认字记账等基本功,是没什么问题了,但要她们写出脍炙人口的传奇来,还是有点难为人的。

文成公主有些怅然不舍:“你这一去,怕不是要一年半载的?”

从两人的气色可见,这两年过的起码不坏。

姜沃想了想道:“我知你,有诺必践。此事悬于心,十年八年也不会忘的。既如此我请一道皇后的手令,悄悄陪你去一次吧。”

文成也应了。

连饮两杯:“还有一杯带给晋阳公主。”

姜沃:真的,要是这么会做美梦,怎么不写写,走个路上有个蟠桃砸在你脑袋上,王母娘娘都要跪求你吃了长命百岁立地成仙呢?

姜沃起身笑迎:“文成!”

在大唐听说书人讲三国,姜沃觉得很有趣。

两人边用酒菜边闲聊,文成接下这个写女官传奇的事儿,自然也随口聊起如今最流行的传奇话本。

但,他跟姜沃就‘裴行俭留京还是随行洛阳’这件事,很是掰扯了一会儿。

“不知我能否向皇后请命,去趟玉华寺。”

见到文成公主带来的画后,王鸣珂很是惊喜。

文成当时刚回京,行事还很谨慎小心,皇后提出要画,她虽不太擅长画作,但还是当月就赶出来两幅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