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乞笑笑,将他喜欢的凉拌鸡块端在他面前,自己拿了个红糖发糕细细品尝,而后慢慢道:“幽哥说反了,迷魂术不是你下给我的?”
“这倒是......”
简易的木质酒杯盛满清亮的荔枝果酒,浅浅的乳白色荡漾在狭小的空间中,却关不住荔枝清甜浓郁的芳香,混合着浓烈的麻辣香气,烟火味顿时弥漫开来。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凝满了欢颜笑语。时光很慢,风也卷动的慢了,云被拉出一丝丝长条,蝉的聒噪也拖得很长,光束之中,几人的脸变得朦胧美好。
☆、羁纵
易乞在床头将引魂灯点燃,按照月偏明的步骤念着咒法,红色的火苗一下子就窜了上来,雀跃着光辉,将苏幽的半张脸印的通亮。窗外花叶簌簌,点点星河爬上窗檐,蓝色花瓣如彩蝶翩飞,碎碎的落在地上,下一阵风吹过,又不知带向何处。
屋内燃着一豆灯火,透出草纸的人影盛满温雅,低头在躺着的人影上摩挲。手指轻拂过深睡中人的眉骨,睫毛,鼻梁,颧弓,再到唇峰,耳畔,一次次的重复着,要将他的眉眼绘进心底,刻入骨骸,漫漫长夜也不及在他身侧的弹指一瞬。恍惚之间,风也清了,云也淡了,唯有眼前人愈加清晰。
他很庆幸,能够找到他,拥有他,谱完一首恋曲,诉说一段衷肠,千山万水,沧海锋芒,不及于此。
可他也有来内心深处的的害怕,今夜过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想。终有曲终人散散别离的苦楚,终有苍穹落尽尽芳菲的离殇,终有皓月圆缺缺几度的无奈,他都明白,却难接受。大概,患得患失就是这样的滋味。
灯火很准时的在一个时辰熄灭,一个极黑极黑的怨灵从苏幽体内飘出,幽幽绿色被黑气掩盖的透不出光亮。这个怨灵飞到易乞的面前,漂浮了好久,似乎在说着什么话,可易乞听不明白,只好点点头。怨灵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在易乞的头上撞了两下,似乎是想要摸摸他的头,可她没有手,她连人形都不是,她是一团雾,一团影,只好用最笨拙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情感。然后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苏幽,就飞进引魂灯内。
易乞还是坐在苏幽旁,一挪不挪,看着床上的人,抓着苏幽的手,一刻也不曾放开。受的伤也在静默休息中好了些许,可一动作还是能扯到受伤部位发出疼痛,他却浑然不觉。
天蒙蒙亮,街上的叫卖声已经升起,热闹的街市又开始了清晨的盛景,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越过高墙传进院中。苏幽似乎也被街市的喧闹声吵醒,睫扇微微颤动,指尖突然的蜷缩将身侧的易乞激的赶紧捏住他的手,静静等待他的苏醒。
苏幽睁眼的时候,就看见易乞焦急期待的眼神,那么真,真的让人心疼。眼角的黑晕压盖不住的从皮肤里透出,细密的红色血丝也藏不住渗出,脸色也没有恢复,干涸的嘴唇浸着一条条裂纹,乍一看苍老了五岁,却丝毫不减风姿。
苏幽扯开嘴角微笑着:“你在梦里可没这么邋遢。”
易乞看着他,拂过他的眼角:“你梦到我了?”
“嗯,还梦到了很多人,那个梦,很美,很甜,我还以为我醒不过来了。”
易乞倏的紧握苏幽的手,力量大的苏幽都感觉血液循坏受阻了:“你不醒,我怎么办?”
苏幽被他握着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两下以示安慰:“所以我醒了啊,对了,我怎么醒来的?”
易乞抿口不言,稍稍低了头。
苏幽感觉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在脑海里盘踞不散,出来的声音也带着颤抖:“怨悔一出代价极大,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的五脏被怨灵瓜分了,你是怎么把我救醒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易乞还是低头,并不直视苏幽,转换了一个话题:“饿了吗?”
苏幽立刻打开他的手撑起上半身,余光一瞥看见了放在床头的引魂灯,黑气缭绕,翻腾不息。苏幽眼睛一冷,红色迅速爬满眼眦,声音的颤抖掩饰不住:“这是谁?”
易乞还是不答,却抬头看着他,眼神不再躲避,直直的看着他。
苏幽一冲身抓住了易乞的衣领,手指因为用力变的葱白,衣襟顿时出现褶皱。苏幽银牙紧咬,压制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重复道:“是谁!”
易乞徐徐吐出一口气,极慢级慢地说:“你知道的,又何必再问。”
苏幽猛一发力将易乞丢向墙角,易乞撞到木桌跌跪在地,将滚上舌根的血沫咽了下去,忍着伤痛看着陡然暴怒的苏幽,控制不住的瑟缩着,冷汗也被激出来。
苏幽怒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吗?你怎么敢啊!”
易乞咽下又翻上来的一口血:“不这样你会死的!”
“我宁愿死,我可以死的啊,”苏幽说着说着再也无法控制,泪珠决堤滑落,肆无忌惮的突破眼眶,把升起的戾气尽数冲散,“她是我阿娘啊,我不能没有她,你怎么能?”
易乞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我做不到看你死在我面前,我做不到。曾经的我做不到,现在的我也做不到!”眼眶也染上了红,却不敢掉落一滴泪。
苏幽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引魂灯,双手缠绕施法,想要再将这一缕怨灵吸入体内,可终究无果。
易乞声音黯哑:“我用了迫灵咒,回不去了。”
苏幽的煞气立刻拥簇全身,倏的闪到易乞跟前,将跪在地上的易乞掐住脖子举起,泪也霎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可怖的猩红:“我怎么会信你?肖逝情当初说的对,我居然信了你,你可是法宗流楹,职责就是渡化蚀阴师,我居然傻傻的信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