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尚服局来报,按你身量所制的袆衣已有成样,明日便可拿来与你试穿。”沉默片时,李珩却似收回了先前的心绪,收得干干净净,若无其事,“你要好好试,凡有不适就让他们改,否则,册封那日,面对天下人,是要失了皇家尊严的。”

“那我,可以不面对天下人么?”云安说得艰难,声音颤抖,又拼凑着最后一股劲,“天下人皆知谁该为后,也知道袆衣该穿在谁的身上!”

“天下人可以反对,但天下人不敢抗旨,你要抗旨么?”李珩一手托起云安的下颌,逼视,目色漆黑,“你就不怕我降罪于你的父母,也牵连,郑梦观?”

云安浑身瑟缩,不自觉地抽动,泪水夺眶而出,“你不会,你说过,你在我面前只是李珩!李珩不是冷酷之人!”

到了这危急关头,云安才想起这样的话,李珩只觉心胸剧痛,一点也缓不下来。他用力按住云安两肩,近乎将人提起来:“我还和你说过许多话,你为什么只记得这一句?!”

云安无法回答,忍泣敛息,绝望地看着李珩。

宵禁鼓声传来,夕阳余晖收尽了。

第81章 聚还散

天子的斥责让韦令义心有余悸,其后数日都寝食难安。但,他也疑惑,天子盛怒到那般地步,竟为何还是没有对他作出任何实质的惩罚?直到,宫中传出韦珍惠有孕的消息。

女儿出嫁八年终于有了身孕,且是在这立后的关键时刻,韦令义不可谓不欣慰。他觉得,这或许是所有事情的转机:李珩会慢慢平息余怒,韦珍惠有了终身依靠,而云安,也算添了一分自由的希望。

然而,韦令义不知道的是,这所谓的转机以及他所受到的怒斥,都是拜他这位自小宠爱的女儿韦珍惠所赐。孩子、丈夫、父亲,都在韦珍惠的精密计算下,成为了利己的棋子。

如此似平似稳的时日又过去半月,已是季夏时节。

李珩再未在前朝提起立后之事,而偶来后宫便是去探望韦珍惠。这似乎是在谋求平衡,既不让群臣再说他因爱废正,也不给人干涉他立后的机会。可究竟如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甘露殿里越发冷清,仿佛隔绝了时气,如冰窖般把人冻住,也把人心冻透了。那一日拂袖而去的君王再未留下半分余地,云安近乎预备着要如此终老,却又因心中挂碍倍感煎熬。

“等日头下去,我们出去游散游散好吗?那时没人,不会惹人注意的,总闷在殿里人要生病的!”

素戴说得恳切,几乎天天这般劝解,也一次比一次焦心。她知道云安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连原先安静度日的卑微愿望也破灭了,她生怕云安过于消沉,甚至起了恋死之心。

“你以为我是怕见人?还是觉得我想死?”然而,云安很明白素戴脑子里在想什么,忽一开口,便是说破了。她的沮丧从来不会表现为浅显的伤戚,就更不必说寻死觅活了。

“反正我不想看你这个样子。”素戴低了头,眼圈鼻头都泛着红色,“就算没办法,也不能就这样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