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好憔悴,头发几乎都已落尽,露在棉被外打着点滴的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半年前见到她,她还是个微弱的少妇!
“李太太。”她轻唤。
病床上的妇人转过头来,迷惘的眼望了好久才露出熟悉的笑容:“岑老师!你怎么来
了?”
克琦勉强笑笑,克制着自己不争气的泪水:“我带小捷来看你。”
“那小捷呢?”她有些兴奋地张望,用别一只手摸着自己因为治疗而几乎落尽的头发。
“我怕吓到他,都不敢叫家里的人带他来!”
克琦抽下自己颈上的丝由。“我来帮你。”她细心地将那几乎露出头皮的头包了起来,
拿出口红和粉饼:“小捷很想念你,我想还是应该让他见见你的!”
李太太感激地落下泪:“谢谢!谢谢!”
“不要客气。”她替她遮去一些病容,看起来虽然无法再像过去,可是比刚刚的死灰却
好得多!
“我去带小捷进来。”
“岑老师。”李太太轻轻拉住她,泪水盈眶:“我知道是没办法带小捷长大了,今年秋
天他就要上小学了,没妈的孩子很可怜,请老师多费点心了。”
“千万不要这么说!”克琦别开脸,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你不会的——”
李太太微弱地摇了摇头,有些喘息:“我有四个孩子,小捷是最小的一个,我最不放心
他……他太皮了,只听老师的话,所以——”
“我知道。”克琦拍拍她的手:“放心好了,我会的,就算小捷毕了业,我还是会常常
去看他的,你放心。”
她终于安心地点点头。
克琦拭了拭泪,装出笑脸走到门口。“小捷,进来吧!”
小捷欢天喜地地冲到病床边:“妈妈!”
妇人原本不甚好看的脸色顿时红润起来。“小捷!小捷来看妈妈,小捷乖不乖啊?”
“乖!”男孩开心地回答,望着母亲:“你为什么要把头发包起来?”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克琦连忙笑着对孩子说道:“因为妈妈生病了啊!医生伯伯怕妈
妈的头着凉,所以要包起来。”
“头也会着凉吗?”小捷不解地拍拍自己的头:“那我为什么不会?”
“傻孩子,你又没有生病!”
这个解释似乎颇令男孩满意,他开心地在病床边走来走去:“我告诉你!我算数现在会
数到一百了耶,都不会忘记,所有的小朋友时而只有我数得最好,我数给你听!一、
二……”
妇人含笑注视着儿子,眼里充满了骄傲和怜惜——
这就是母子天性吗?
乐双看着他们,提着琴的手突然沉重起来。
和母亲相处是很多年、很多年前的事了,当也还是小捷这个年龄之前,她便已失去了母
亲,还太小,小得不懂得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