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有浪漫情结的人,所以没有把手抽回,那样做太煞风景。然而心里生出不平之气,“可是寂寞的时候同无趣的人在一起只会更寂寞。”这不知是哪个网络写手的句子,刚刚好用。
“我是个无趣的人么?”尤忌笑着,猛地拥我入怀。
我挣扎了几下,过程有如粘在蜘蛛网上的苍蝇,没几下就不动了。
只听尤忌在我耳边软语:“你寂寞,我也寂寞,同类的人是不该彼此讨厌的。”
夜已经完全的黑了。四周的沉静衬着啾啾的鸟鸣,在夜色中两个相拥的男女是没有力气推开对方的,因为黑暗的力量更大些。有了夜的庇护,人的胆子会徒增。因为看不见的事约等于没发生。
月亮升起来了,不过只有一个。总有那月光照顾不到的漆漆所在。
尤忌再俯下头,轻柔地吻着我的唇。我无力地回应着,这样的感觉让我忘记了一切。
是尤忌送我回家的。临别时又在我脸颊上留下一吻。今天的吻份量十足,所以这一个是留给梦中回味的。
我躺在床上心神不宁。忽而觉得自己太贱,这么好弄一定要被他瞧不起。听说男人不会把轻易上手的女人当回事;转念一想,现在的社会吻算什么呢,只有我这样的傻女人才会耿耿于怀,所以我们之间还算是清清白白的;再一转念,华彩的警告转上心头。如果尤忌真是如此,那么我的唇不定沾了多少女人的口水,慌得我忙用纸巾擦个不停。望着镜中红艳艳的双唇,一时间连自己也看得呆住了。
第七章
开学已一周有余。我只教一个班的课,遂怨恨学校太吝啬。
学生们个个长得天真纯洁,好似天使下凡。我是个顶善良的人,所以总是以已之心度人之腹。一心想扮成手持仙棒的仙女,素手轻轻一挥,把迷途的羔羊引入正道。
其实当老师无外乎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扮黑脸,做河东狮吼状,手中不能少鞭,只恨鞭
子不能沾盐水;要么扮红脸,做微笑的天使,眼中要泪光盈盈而不下坠,感化的学生因爱你而发奋图强。
揽镜自照,实是没有扮黑脸的资本,只好走清纯一路。穿着宛如二八少年,不,就是二八少年。又着意准备了讲义,企图用深奥的学识使学生傾倒。
第一次登台授课,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其实老师和演员可算同行,所不同的是老师的观众比较稳定。因为不许逃课所以不必担心出席率,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再蹩脚的老师也会信心顿生;演员就比较惨了。因为既不能强迫人买票,又不能把买票的人绑到剧终,所以每有一位观众中途逃走,台上的演员都恨不能跳下台来把他点倒。总的来说,演员如改行都想当老师。
想到此处,我更是信心徒增。把讲义重温一遍,走上台去。
我素以一口纯正的英语为傲,焉能舍已之长。一开口便是English,对待汉字好似希特勒对犹太人的政策,不留一个活口。我早就打算好了,先讲一个笑话,再用世界语———笑来拉近距离。谁料笑话讲完,却瞥见学生们木然的表情。心里登时慌乱起来,那个刚刚摆好的笑姿只好中途退位。
然而课还得讲下去。就好比运到中途的尸体,就算被告知停尸房已满也得运下去,回转是要腐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