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我关上房门,安静地凝视着我浅绿色的日记本。

水晶小房子,在我面前的书桌上,台灯下,散发出妖娆的光泽。

光芒太过璀璨,反而生出诡异的质感。

从正面的角度看过去,门、窗、烟囱都形成晶莹剔透的折射光芒,可以看到后面笔筒的轮廓,却又看不分明;从旁边的角度看过去,那些小巧的部件,在灯光下形成尖锐犀利的棱角,棱角顶端顶一团细微的光芒。

美得炫目。

而那样的美,如同一柄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剜掉我的青春、激情、快乐、幸福……

伸出手,“嗤啦”,一页日记撕下来,白色的纸,黑色的字,中间“张怿”的名字,时隐时现。

可下一页,仍然是“张怿”。

张怿的微笑,在阳光下温暖明亮,在唇角边开成一朵花。

张怿的手,修长而瘦的手指,力量却那么大,只一抓,我便乖乖站在斑马线一端。

张怿的声音,欢快的、愉悦的,读课文时,英语句子如同珠子般清脆生动。

张怿的目光,单纯美好,穿越傍晚深深的空气与阳光,直抵我的内心。

张怿说:陶滢,你比自己知道的要好。

张怿、张怿、张怿……

手撕纸撕到麻木,一个厚厚的本子,顷刻间就变成满地白色凌乱的绝望纸屑。我关上台灯,只余一地的白,有点像考试过后的考场,大溃退般地撤离。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心底里的愿望一早就逃掉了,白色纸片只能带那些惨白的光,委顿地挤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