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乎苏巍和李群的意料,身为全国肾病界的大拿,刘长松的家并不像大众想象中那样富丽堂皇,甚至连伪中产的水平都达不到。

刘长松家在一个老小区,90年代建设的医院家属楼,不过六十平大小,还是很久前刘长松作为人才被引进市立三院时,医院分配的福利房。

楼高仅六层,擦着临江市的电梯标准线,所以没有电梯,只能用双腿爬楼。

且刘家不在黄金楼层,而是在顶楼六楼,一口气爬上六楼,李群年龄大了,不禁有点喘。

来开门的是刘长松女儿的男朋友。

年轻的男孩子不过十八九岁,但蹙着眉头满眼担忧,他小声对苏巍和李群说:“蓓蓓她这些天情绪很不好,麻烦你们尽量把话说的软一点。”

刘长松的女儿刘蓓蓓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着他们。

刘家的内里装修和外在一样,都朴素而过时,甚至连所谓沙发,也不是软沙发,而是上世纪80、90年代一度流行的所谓“联邦椅”硬木沙发,茶几也是同样过时的玻璃桌面茶几,整个客厅里,唯一入时的家具恐怕就是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了。

苏巍看的一阵心酸,人人都想当医生律师,认为医生律师是金饭碗,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医生,他的生活竟然这样清贫。

仿佛看出了苏巍在想什么,刘蓓蓓淡淡地说:“我爸常说,学医是为了悬壶济世,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做人要知足常乐,吃穿不愁就行了,太多身外物没有必要。这些年,他赚的钱有不少都拿去补贴病人了。”

李群忍不住说:“你爸爸是个伟大的人。”

刘蓓蓓惨淡地一笑:“可惜没有好结果……不过无所谓,爸爸这辈子一直是个谦让的老好人,就拿房子来说吧,医院本来要分配给他的是三楼的黄金楼层,但有同事来找他,说自己家里有老人行动不方便,想和他调换,爸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自从开了个这个口子,医院里的同事和领导就知道了爸爸是个随和的人,分福利的时候评职称的时候总是把他放在最后,爸爸从来都不说什么,有次姥姥知道了很生气,但是爸爸说,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都无所谓。”

“姥姥走后,爸爸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蓓蓓你要记住,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必须坚守的,那就是头顶的灿烂星空,和内心的崇高道德。”

苏巍轻轻说:“康德。”

刘蓓蓓点点头:“没错,这是康德的墓志铭,也是爸爸的座右铭。对爸爸来说,什么钱财啊名声啊都是身外物,他甚至不在乎病人感不感谢他,他做人做事都是从自己的本心出发,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你别看他平时乐呵呵的好像很随和,但原则性的问题他绝不退让,最后他就是死在这个坚持原则上。”

正是因为坚持原则不肯让人手术插队,刘长松才会惨死在叶欣荣的刀下。

苏巍对刘长松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