俆止将手边提灯放下。
少顷,方道,“谢公子。”声音在空荡大殿里突然作响。
谢若莲并不回头,只温言道,“徐丞相是稀客,怎能劳动您深夜来此。”
“多年未见,公子可好。”
“不过不失,丞相可好。”
说话间,俆止已缓步走了过去。眼见地上散落有序的几个蒲团,他却不坐。待走在旁边支柱旁,方坐了下来,正正和谢若莲坐成了一线相对。
谢若莲微微掉转脸来,苦笑道,“还请丞相恕谢某无礼,这双腿委实是站不起来了。”
“若公子无谓,我亦无妨。”
谢若莲道,“如此便好。”他转过脸,继而闭上双眼,不再理睬其他,只专心默然似独自祈祷。
俆止靠在柱上静静看着面前男子,又淡漠的移开目光。
突然听得哗的一声,被放在门边的提灯突然倾倒,跌熄了灯火。
只有香案上晕黄一点长明灯。
照亮谢若莲平静面容,和俆止寂静的眼。
落在身上的积雪也慢慢融成水,从俆止额发下缓慢滴落,他眉骨清秀眼却凛冽寂静,融水打湿他睫毛,许久之后,他方才微微眨了眨眼,站起身来。
谢若莲没甚反应。
“人需自珍。”只听得俆止声音从高处飘来,轻缓,冰冷,“人贵自知。”
……
“——嘶,她爷爷的……”待谢若莲被两人半搀半扶的从地上拖起时,一向自诩文雅的谢若莲也不免冒出一句粗话来。
清灯浊火二人心疼极了,却看着自己公子半皱眉头半舒口气的笑道,“虽是下了血本,倒也值得。”
话音未落,浊火便不由的念叨了一句,“女娲眷顾,公子委屈了……”
清灯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谢若莲正要说什么,却没开口,他抬起头来,却见门扉外站着一个人,影子拖得长长的,掉进了雪里。
谢若莲慢慢收了笑意,“墨玉。”
那少年从黑夜里走进来殿内,愈走愈近,一张和谢若莲一般的脸愈发清晰,“公子。”
憨园不知从何处蹿出,却只站在门口看着。
就见着墨玉跨过门槛,在谢若莲面前屈膝跪下,正正叩首。
“公子请一路保重。”
谢若莲正要将他扶起,只听得墨玉却不起来,低着头,声音低低说道:“若您见到了殿下……能不能……”墨玉自觉嗓子有点抖,忙压住。
谢若莲本欲搀他的手,顿了顿,轻轻落在他头上。
墨玉咬紧唇,将泪水咽回去,抬起头来努力笑着对谢若莲道,“您能不能给殿下说,那个不懂事的小墨玉,如今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