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涣散之际,听见了岁音哭喊的声音,姜一文缓缓地转过头,“……你的纸鸢……只能……来世再给了……”
“我不要!你说了要给我,八抬大轿,凤凰纸鸢,一个也不能少!”
“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道歉,我不许你食言!”
看着二人模样,万俟彻心中动容,他大吼一声欲将最长最重的房梁抬起,但这一回因为又有落石和其他重物压盖在上方,万俟彻根本抬不动丝毫,山边又传来了破裂的声响,因为泥土流失严重,又有雷电不断劈打,山体已是开始崩塌。
“阿彻,带岁音走!”
万俟彻看向姜一文,他犹豫不安,没有答应下来。
“你说过要保护岁音的,快带她走啊!”
“我不走!”
“难道要三个人一起丧命于此吗?!”
后方泥流声冲刷的巨响越来越靠近此处,姜一文看向万俟彻,“阿彻,我求你了。”
这一句相求,姜一文说那般无助又绝望,他将自己无法做到的事寄托于万俟彻,万俟彻握紧双拳,因为太过用力而掐出了鲜血,他闭目须臾,随即决然抓住了岁音的手,不顾她如何挣扎,将人给抗在肩上强行带她逃离了出去,就在跨出房门的刹那间,泥流冲而至,将房屋尽数摧毁淹没。
“一文!!!”
岁音在万俟彻肩上拼命地挣扎,她眼睁睁地看着姜一文,看着自己初成婚的郎君被泥水吞噬,那一瞬间仿若天地崩塌,灵魂复灭,她分明算出今日是良辰,在穿戴上凤冠霞帔的时候,还曾想象着以后与他执手相挟的模样。
可为何、为何竟是这般下场……?
那一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玉回伤亡严重,死伤了大半弟子,而屋宇几乎被泥泞淹盖,门主让受伤的弟子转移至兰陵医馆休养,让未受伤的留下修葺门派。
然而弟子们本还沉浸在丧失同门的痛苦之中,岂料兰陵城中突发暴乱,因为涝祸突至,兰陵也殃及其中,上派下来的赈灾米粮被官府克扣了大半,灾民们食不果腹,恰好玉回又迁至医馆,他们便以为玉回门是来救济布施的。
但那时候门下弟子自己尚且难以饱腹,哪有余粮给予外人,于是将他们通通拒之门外,不成想这一举动激怒了隐忍许久的灾民,百姓们情绪爆发,抄刀提铲硬闯进了医馆中,把粮食给通通洗劫一空。
玉回被逼迫得走投无路,不得已,门主向其余三门写书求助,那时候普天之下,四门当道,虽不合同,却也来往密切,从未有过嫌隙,而挽岚、凰炎、月清尘向来都是以义为先,救众方困苦,然而便是这样以仁义自居的名门大家,却是并没有对他们施以援手。
玉回上下饥饿困苦,无人再期待外界援助,那时候万俟彻心中有气,却也并未多言其他,只是与同门一起修缮门派,本以为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便可以共渡难关,但天似乎夺定了玉回命数,屋宇还未修葺好一半,又一场雷雨突降,山石本就因上一次冲刷而地基不牢,这一回雷电击鸣,劈断了整个山脉,山体彻底崩塌,所有人全部被掩盖在石块之下,除了万俟彻侥幸活命牧匙,其余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