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奉香的亲卫安置好香炉之后,又膝行到桌边给人奉茶。这次用的茶杯杯底很小,倒茶的亲卫又一个个五大三粗,一个不小心就要把杯子都冲倒。其中一个亲卫刚要伸手去扶赤云的杯子,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猛力攥住手腕,那亲卫痛苦的呜咽了一声,只见是赤云身旁的那年轻人,正凶神恶煞地攥着亲卫的手腕,旁人隐约还能听见从那亲卫手腕处传来的咯哒声,年轻人力气之大像是要把人的腕子生生掰断。
东笙长眉一皱,冷声喝道:“不懂规矩的东西,下去!”
年轻人闻言才面色不善地把亲卫的腕子甩开,那亲卫捂着腕子慌忙磕了几个头,一刻都不敢多待地退了出去。
“阁老见笑了,”东笙皮笑肉不笑地冲赤云微微点了点头。
元锦站在窗边守着,忽而眼前镜片上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一愣,连忙回头朝酒楼下张望了张望,却见两座酒楼间的窄巷中依旧一个人也没有,对面酒楼的门窗也闭得紧紧的。
赤云的嘴皮子一瘪一瘪地蠕动着,半天也没说什么,另外一名亲卫又给他添了半杯茶,他也一点没有要喝的意思。
江淮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习惯性地去看周子融,却见周子融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端坐在位置上。
“老身听闻……”赤云又慢悠悠地说道,声音还颤颤悠悠的,“陛下对老身麾下那些个不中用的武将兵卒很感兴趣……”
元锦不动声色地快步走到屏风后,拉过一名小亲卫:“下去找你们亲卫长,让他再巡一遍。”
“诶,小的明白。”
东笙笑了:“是,不知阁老对什么感兴趣?”
赤云皱巴巴的眼皮子似乎微微动了动,看向了墙上挂着的一副青绿绢画,简单地吐出两字:“山水。”
东笙轻笑了一声,从桌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隔着茶面上腾腾的白气眯着眼问道:“怎么?朕听闻番阳的山水画也是独具一格……阁老对华胥的山水也有兴趣?”
赤云叹了口气:“好山好水……有好人的地方,才是好山水。”
“阁老的意思是,”东笙放下了杯子,“借朕华胥的手,为阁老好好扫扫山水?”
结果赤云却蓦地笑了出来,这老头的笑声尖细沙哑,又怪异又瘆人,随便笑两声就像是要断气了似的:“陛下看得通透……”
“老身今日在此,是想向陛下求两幅山水……”
“一副是为老身自己求的,”赤云道,“另一副,是给番阳求的。”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其实意思也很简单——先把大凌人从番阳轰出去,再给他们赤云家在华胥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东笙不由得想道,这赤云倒也还是个实在人,他之前还担心赤云会求他杀了番阳新君,虽说番阳皇帝把赤云逼到这流落天涯的地步,有多深仇大恨都不为过,可这世上没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那毕竟是番阳的皇室,一国之君举足轻重,赤云也还算想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