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显动了怒,气急攻心,又猛得咳出一口血来,淌在地上,红到发黑。
我微微一愣,旋即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围绕雪稚身侧的些许怨灵身上。
只见沈雪稚将二女紧紧抱在怀里,将眼瞧着雪稚,目光中的怨恨褪去了许多,代之的更多是哀戚。
她也听到了雪稚的故事,于是满腔的愤怒和仇恨几乎被悉数浇灭。她开始同情,同情那个杀了她和女儿们的妖怪。
我想,也许这就是浑元爱她的原因——生而为人时,落落大方,不拘于流言蜚语,坦然处之。不得好死化为魂时,虽怨亦善。
这样的女子,的确容易让人倾心。
瞥了一眼雪稚,我平声道:“如今你伤得太重了,只怕撑不了多久。”站起身子拍了拍身后脏物,忽然又勾唇一笑,“不过,这个忙,我倒是乐意帮。”
“真的?”雪稚面色一喜,一双杏眼里闪出激动的光来。见我点头,她笑意更甚,却起了身子屈膝,将要跪下。
“多谢姑娘!”
我为妖千年,最讨厌一人一事。人为天帝,事为下跪。
跪拜长者双亲乃为敬,为孝。而跪一个不太相熟之人,却是卑微。
于是几步上前,抬手扶稳了雪稚,用一种教育的口吻认真道:“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不跪余下任何人。”
她愣了愣,随即站直了身体,声音哑得厉害:“我明白了。”
松开手时,只听见一旁灌木丛中沙沙作响,紧接着传出一道呵欠,声音年轻,带了慵懒:“哈……故事说完了?”
一个白色的物体缓缓从灌木丛中挪出,细碎的月光照出了它的全貌,猫身蓝瞳的。
月山朝我走来,在我脚边转了转,然后抬头看了眼雪稚,警觉残留,歪着头瞧向我,似不解问道:“你又善心泛滥了喵?”
“一边儿睡着去。”我毫不留情地一脚将月山踢开,后者在地上滚了两个圈,抬眼时目光茫然。
“既然无事可做,那就看着周围。”我指向四周这片沉寂的山林,随手一翻化出一道结界来,范围极广,甚至连那古树都包围其间。
“你要干嘛?”月山从地上爬起,识趣地站到结界边缘。
“还愿。”
淡淡丢下两个字,我不再理会月山。
双手翻合结出手印,自有一道明亮的萤光自合拢的手心迸发,带着灼热的温度。
“你可准备好了?”
她点头,表情认真而严肃。
“我只能替你洗净灵魂,但你杀的人,却不会消失。”光芒越盛起来,照着彼此两人的脸,“这个过程中,挺过去了,你便能活。若挺不过去,我想,只要杀了那个妖孽,你便死而无憾了吧。”
“是。”雪稚眼中越发得坚决,盘腿坐下,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任我将光化作一点打入她眉间,再以灵力辅之。
起初的痛苦还能承受,到了后来,她脸色已经呈现出透明一般,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来。
净魂之法,挨过了是新生,挨不过是消亡。可无论何种结局,我想,对于现在的雪稚来说,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