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见他眼熟却并不理会他只兀自走向安合志,脸上突然凉了。
越执摸了摸,有水,他看着眼前银丝般的雨越来越密。
这雨来的突然,黄泥砌成的外墙被大雨冲出了几个眼子,越执笑了笑直接了当吼道:“伯父如今正值壮年能护得这安交百姓一时安乐,可十年百年后呢?”
“哪里来的小子在此胡言乱语?”
壮汉呵道,一双狭长的眼显出几分薄凉来。
“越执之子承业见过安伯父。”
雨势甚大,安合志只着一身粗布衣裳站在越执的面前,而越执却总能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手执长矛如劲松般立于天地之间扬言要扫平一切不平的汉子。
“你是越执那小子的儿子?”
壮汉闻言也甚是惊奇。
“大哥,越执那小子居然留了后!”
壮汉惊喜道,那安合志却在打量了越执一番后只淡然的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来,是要求我做什么?”
“大哥,这是越执那小子……”
“闭嘴。”
安合志打断壮汉的话只使了个颜色那壮汉便如猫儿般垂着头走了,越执仰着头,他并不惧这安合志。
“越执希望安伯父能回安交。”
“你可知我已不是朝廷官员,不过一介布衣落草为寇,若是大张旗鼓的回去,便是造反!”
“可伯父便是不回去,这造反的名头也是逃不掉的。”
安合志向越执走进了两步,蹲下身看着越执。
“小子,你知道什么?”
他语气平淡,越执却清楚的很,凶恶的野兽生来就会蛰伏,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定定的看着安合志。
“承业是越执的儿子,他的事承业自然是清楚的很,”越执顿了顿,环顾左右又低声言道:“几年前越执只身来此处以己之命为担保求安伯父接下太子旧部的烂摊子,安伯父不愿,越执便在那安伯父的大门外跪了三天,那几日本不是该下雨的日子,却意外下了暴雨,一如今天。”
安合志看着越执,这个与越执生的一般无二的稚子,隔着一片水幕仿佛看到当年越执的身影,那个身形消瘦的少年以头抢地只求他听完他一番肺腑之言。
“我这一生的开始是在二十年前的一户农家里,可真正为人却是在十五岁的西城之变中,太子将越执从邻家砧板上救下,告诉越执生而为人的道理。”
越执说着,似有两行温热的泪水自他眼中流出,他深吸一口气复而哽咽道:“大人知道人饿极了确又怕遭天谴会做什么吗,将孩子与邻人孩子交换来吃,填了肚子,也平良心。”
他嗤笑,泪水入了雨水便见不到踪影,可安合志却仿佛听到越执歇斯底里的心声。
千般万般的遭遇化作他一声嗤笑。
“平了他们的良心。”
呵……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