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个小小的孩子,第一次对自己丢糖的行为开始觉得犹豫了。觉得是不是我这样确实是不太好。我还是应该先低头,用糖果示弱算了。这样老师和阿姨都能交差,我爸也能少一件烦心事,我自己在幼儿园可能也能过得好点。
我犹豫了一天,午睡都没休息好,直到快放学,那包糖还尴尴尬尬地放在我的小背包里,我既不想拿出来,也很犹豫要不要丢掉。
然后我就不用想这件事了,因为倪曼来了。
她和昨天的风格完全不一样,那天是个光线明朗的秋日午后。她穿着一整套最时兴的名牌,带着她最喜欢的首饰和名包。头发刚刚做过,柔软蓬松地披在她的肩上。妆容明艳到秋色都要退避三分。
就这么个艳光四射的大美女,放到哪里都是要引起轰动的,何况是因为等着接孩子回家,所以人头攒动的幼儿园门口。
她身边自然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域,所有人都在打量她,但是又不敢上去说话。
我就是那天第一次认识到为什么美貌会成为一种武器。
接人的时候,她直接把我抱起来,不急着走,和我同班同学的家长social了半天。最后去找了我们幼儿园老师说话。
我们老师是个女孩子,看到倪曼居然也会脸红,倪曼好言好语地和她说,自己很可怜的,每天要在我手底下讨生活,所以管不了的。还说如果小孩子高兴,就随他好了。
我们老师被倪曼这五迷三道折腾晕了,就问,您是这孩子的什么人,以后也好称呼。
倪曼就抱着我,笑的像是个天使。她说我不是他什么人呀,我只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追求者。
这么炸裂地搞了一次,我在幼儿园的境遇彻底反转了,以前是他们排挤我,我也不搭理人。现在是他们暗戳戳地想要和我说话,我不搭理人。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所以容易被影响,他们也许只是觉得倪曼很好看,可是当他们看到自己父母对倪曼外貌表现出的艳羡和臣服之后,对于这种感觉的模仿被迅速移情到了我这里。
可是我不需要了。
像这样别人在讨好你,你却不以为意的体验,让我日后,在怀疑自己到底是真的坚守本心,还是不合时宜的时候,始终保持向上的情绪。就算偶尔低谷,也只要给一点向上的契机,就能野火复燃。
这些都是倪曼给我的。
她对此付出了一定代价,她和我爸的婚姻虽说不是那种年纪差距大到不能看的老夫少妻,终究也有很多闲言碎语。低调点也就罢了,这么高调地接我放学,八卦小报里面的言辞早就不能看了。
她什么都没说过,变着花样的打扮自己接送我上下幼儿园。直到我自己开始觉得被万众瞩目的日子实在是太烦了,才制止了她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