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奔出去了老远,胤祥才稍减了速度,忿恨道:“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卿云望向他,自是不知。胤祥似乎也只是在自言自语,自问之后旋即自答道:“一个个都是带久兵之人了,上战场冲锋陷阵也不见如此争先恐后,这会儿倒自告奋勇起来了。”说着不解恨地朝地面唾了一口。卿云默然,淡淡道:“你自己看破了金钱名利,就要求别人也与你一样吗?”
胤祥突然勒马立住,握鞭指向卿云,质问道:“这是你们计划好的?知道我一向言出必行,便派个神神叨叨的腐儒把我骗到这里,叫一帮钱串子团团围住不得脱身,是也不是?”
“我说不是。”卿云平静地看着他,认真答道,“你信不信?”
“不信。”胤祥很干脆地回道。
卿云却反而笑了,轻松道:“你刚才那一长串话说得真痛快,我真担心你会咬着舌头。”
胤祥一愣,笑是笑不出来了,气却也消了大半,一时间表情略显得扭曲,许久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一路都跟着我?”卿云好笑地反问:“不是你求我帮忙的吗?这么快就忘了?”胤祥悔得真想咬了适才问话的舌头,只能劈空一挥马鞭,以发泄满腹郁闷。这时,却听见卿云不再嬉闹的声音自身后悠悠传来:“一个人东奔西跑,你不害怕吗?”
胤祥不敢相信地回过头,两人四目相接,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我也想问你很久了,一个人东奔西跑,你不害怕吗?”胤祥柔声道。
两人会心一笑,胤祥拨转马头,继续缓缓向前。沿途行人渐渐稀少,两人却还一直向僻静处行去。胤祥一路且行且思,忽而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到底是想怎样……”
卿云见他颇为苦恼,忍不住问:“你在说谁?”胤祥回过神来,尴尬道:“没什么。”卿云瞬即了然,这几日遇上的□□江、陈良、何焯等人,由于他们各自的目的不明,其种种行为自然就令他迷惑不解。卿云试探着问道:“今早在船上,陈良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胤祥沉默片刻,方迟疑道:“他……他劝我说出四哥的行踪。”
“他想与你合作?”胤祥说得虽简略,卿云却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实质所在,不免吓了胤祥一跳。卿云稍作思忖,接着说道:“原来如此。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我这几天也正奇怪呢。先是促成赈灾款的募集,再是同坐一船南下金陵,最后又亲自接送至衙署,与当地武官见面。这还用问想不想合作吗?”
这么一提醒,胤祥蓦然惊醒过来。他与四阿哥一同受命南下筹款,临出发前,一直将在江浙一带势力根深蒂固的八哥九哥当作头等大敌,因此步步小心,严阵以待,却不曾想这一路走来,不知不觉间,在外人的眼光里,自己与他们早已成了“同坐一条船”?胤祥万分震惊之余,更觉得背脊上阴涔涔的寒芒刺骨。
如此一来,还有那些争抢运银权的武将,大部分是太子门人,何焯却替他约在织造府会晤……胤祥不敢再往深里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