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知晓皇上圣意,亦知以皇上的威势,瑛常在这点小事,纵有前朝后宫些许非议,皇上弹指间便能压下,本不足挂齿。”
皇上眉峰微挑,未置一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臣妾偏生不忍。”安陵容抬眼时,眼底凝着几分恳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忍,“皇上乃九五之尊,万邦敬仰,臣妾眼里心里,容不得皇上的圣名沾半分微末污名,更不愿因这点事,让皇上心中有半分不通达。”
她话音稍顿,喉间似有一丝涩意,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像是将那份因皇上对瑛常在的临幸,对自己的刻意回避而生的不悦与酸涩给压了下去。
片刻后再抬眼,只剩心甘情愿的柔和。
“外头人或许不知根由,只会暗议皇上薄情,即便无人敢明着说,可这些闲话听着,终究是碍眼。
臣妾身为妃嫔,本就该为皇上分忧解烦,替皇上挡去这些不值当的纷扰。”
她语气愈发真挚,带着几分忍辱负重的意味,“此事由旁人处置,要么是闹得沸沸扬扬损了皇上名声,要么是悄悄处置落人口实。
唯有臣妾来做,才是最妥当的。”
皇上望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骤然清明。
他何尝不知,瑛常在的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即便如皇后的建言,悄悄处置了她,外面也仍旧会揣测颇多,觉得他薄情冷心。
虽然如今他的地位已然算是稳固,不再需要太过在意这些传言。
可安陵容非但未怨,反倒忍着心中的不舒服,替他周全名声,这份在意与体谅,让他心中如何不生出几分歉疚,外加深深的动容呢!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扶了她的肩,语气软了几分,“委屈你了。”
安陵容身子微僵,随即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而温顺的笑。
“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何来委屈?只要皇上圣名无瑕,心中安稳,臣妾做什么都甘愿。”
皇上动情地将安陵容一把揽入怀中,“容儿,你这般好,教朕如何忍心委屈你。朕,朕......”
皇上显然还没想好要许下的赏赐,亦或是承诺。
安陵容像是毫无所觉,紧接着皇上的话便说道。
“只要皇上还念着容儿,知晓容儿的心意,容儿便足够了。”
她垂着的眼底,看似满是释然与感动,仿佛真的因皇上这一句体恤而放下了所有芥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底翻涌的并非是温情,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得和畅快。
皇上望着她温顺的侧脸,眸色沉沉,里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歉疚,更有几分被人妥帖放在心上的暖意。
他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已然定夺。
“既如此,往后瑛常在便安置在你的永和宫吧。
若是她还敢闹腾,你只管让蒲荷代朕去训诫,莫让自己受了委屈。”
“臣妾遵旨,谢皇上体恤。”安陵容再次屈膝行礼,脊背依旧挺直,垂着的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惬然,终究被完美地掩藏在温顺之下,无人察觉。
殿内檀香依旧,帝,妃间的默契与温情看似无懈可击,唯有安陵容自己清楚,这份温情之下,藏着怎样一场不动声色的算计与回报。
贵妃之位或许对她的家世来说还太勉强,可再多积攒几次这样的平事之功,其实也不是不能肖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