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淮安看着他肩膀控制不住的发颤，

“可是妈，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很累很累，我被确定保送z大的时候，你们都在为我开心，可我根本开心不起来，我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我想我应该是很久没休息了，我每晚每晚都睡不着，我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看到好多东西，我看到我过去所有的经历……妈，我问你，我想要什么，我真正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我……”杨淑琴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儿子原来有那么多情绪压抑着。可是他为什么一直都不说呢……

“我问过我自己，我真的不知道，我感觉我不是我，我好像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我其实是你们的影子，是你们培养的东西，我不是我自己。”

他有很多次很多次，一个人出神，夜里常常睡不着觉，他想过什么原因，却怎么也想不通，他睡不着的时候就会一遍遍催眠自己，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他发现了，自己缺了一个东西，缺了什么，他一直没想通，直到厉淮安问他，他有什么理想。

所有的人，都在问他是什么专业，然而他自己都忘了，这个专业和自己的理想，从来没有关系。

沈谦甚至都哭不出来，他干涩的看着他们。

现在他要这么狼狈的说出这些话。

“爸说，我要考z大，考不上z大不要活了，虽然你们当时都觉得我不可能考不上，但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考上z大的人才配是你们的儿子，如果没考上呢……我是不是就是废物？垃圾？……妈你总说，不要担心，所有的路你都安排好了……对，安排好了……但那是你的路，你的想法……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的儿子早就死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几乎是精疲力竭，杨淑琴崩溃的跌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面前这个比她还高的人，第一次觉得那样的陌生，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马上要消失不见了……

☆、暴风雨

沈谦的瞳孔里像是失了色，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杨淑琴抽着鼻子，随意抹掉了眼角的泪，她放缓了语气：“妈妈知道了，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回临平好好谈谈，现在你还只是和妈妈置气，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沈谦感到心底一阵可笑，后悔的事情，什么叫后悔的事情，他最不后悔的就是在这一刻，选择了自己所热爱的，而杨淑琴，到现在都还认为他只是一时的冲动。

“妈，你回临平吧。”

杨淑琴上前拉着他：“你这是不打算回去了吗，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妈妈置气啊，你这孩子怎么……”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从眼眶里掉落，过去十几年来，这个孩子都是她亲手抚养的，从教育到社交，她尽心尽力的给沈谦安置好一切。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让这个孩子，今天不仅敢换专业，还要跟自己吵架。

她的目光又瞟到厉淮安身上，“是你。”她转向厉淮安，语气有些微颤，“是不是你告诉沈谦，让他换专业的，对不对？”